返回 首頁 書籍 分享 第10章

第10章

顧江知被年初九的話深深打擊到了,腦子一陣刺痛,從太一路鉆進顱骨深

他眼前發黑,踉蹌一步,下意識抬手死死按住了突突直跳的額角。

耳里不知為何一聲聲都是年初九陌生又冷厲的聲音。

“顧江知,你真讓人惡心!”

“顧江知!你簡直惡心了!”

有幾句似還帶著哭腔,“顧江知!我恨你!”

“顧郎……求你,求求你……”聲音陡然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在絕抖,“放了我母親和嫂嫂……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都聽你的……我都依你……”

“啊!”顧江知捂著腦袋,疼得彎下腰來。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的最後一滴水墜壺底,年初九眼睫未,只淡淡喚一聲,“明月。”

“是!”明月應得干脆,抬腳利落登車,反手帶上車門。

就在車門合攏的瞬間,“咚!”第一聲鼓響來自皇城方向。

來臨。

接著,“咚!咚!咚!”鼓點集,如浪般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襲卷。

各坊的樓和衙署依序響應,鼓聲沿著縱橫的街巷層層推進。

巡夜兵丁的呼喝與革靴踏地的整齊聲響,也隨之傳來。

車夫楊青趕著馬車迅速沒,將愣神的顧江知遠遠拋在車後。

拐個彎,就到了“泰然居”客棧。

客棧已閉了大門。

馬車毫不停頓,楊青手中韁繩一偏,徑直向著專供車馬進出的偏門而去。

雲朵早已悄立在門影里,一見自家馬車的廓映眼簾,立刻閃上前,雙手穩穩抵住門扇,將木門徹底推開,容車通過。

門,很快合攏。

雲朵心口怦怦直跳,指尖發,暗自念了聲“謝天謝地”。

想起幾位爺還沒進來,那顆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踮腳再朝門外張

年初九搭著明月的手下了馬車,腳踩在微的地上,并不急著進去。

雲朵轉上前來給主子行了禮,才道,“姑娘上樓歇著,奴婢守著門。”

年初九搖搖頭,“我也在這候著吧。”

哥哥們不回來,不放心。

濃重,遠約的鼓聲,襯得這等待的片刻格外漫長。

梨花巷中,顧江知剛從那陣突如其來的頭痛和幻聽中掙,又因宵鼓響而心慌意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得趕進晉良侯府避一避。

卻在這時,又一輛馬車如鬼魅般疾馳而來。

馬車跑得很急,帶著一不管不顧的橫沖直撞。

更詭異的是,趕車的車夫頭上套著個黑頭套,只出兩只眼睛。在昏暗的線下黑的,看不清半點面目。

顧江知心頭猛一跳,本能生出警覺。

可終究遲了半步。

那馬車在他面前不足一丈戛然剎住,車與石板發出刺耳的銳響。

車未停穩,車廂里已如獵豹撲食般躍下兩道影。

二人皆是一利落深短打,臉上也是蒙著黑頭套,只在口鼻和眼睛留有孔

顧江知大驚,轉逃。

可對方的意圖并非擒人。

其中一人手臂一揚,一個厚實的黑布頭套凌空飛出。

“唰”的一聲,準無誤自顧江知頭頂套落,將他整個腦袋嚴嚴實實蒙住。

顧江知眼前驟黑。

布料糙,裹纏住口鼻與頭顱,連驚都悶在了頭套中。

下一瞬,“嘩!”

黏稠的漿潑在他上,瞬間浸衫。

熏天惡臭襲來,嗆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幾暈厥。

馬蹄聲混合著車聲急促遠去。

來得突兀,撤得干脆。

顧江知跌坐在地,目不能視,陷無盡黑暗與宵將至的恐慌。

他雙手胡撕扯頭套,可那系在頸後的結被打得死

越扯,越

,越慌。

“在那兒!”一聲中氣十足的厲喝自巷口炸響,伴隨著紛沓而至的沉重腳步聲。

“抓住那個犯夜的!”一群巡邏兵丁將顧江知團團圍住。

其中一個領頭兵丁,抬腳就朝著顧江知的口踢去,里罵罵咧咧,“狗日的還敢跑!”

又一個半邊臉腫的兵丁抬手自己的臉,豁然掄拳砸下,“剛才還敢打老子,看老子揍不死你!”

呯呯呯呯!

一人一腳,一人一拳,如雨點般落在顧江知上和臉上。

顧江知抱頭嘶喊,“住手!住手!我不是流民!我是忠勇侯府的嫡長孫!”

眾人手腳一滯。

死寂一瞬,隨即發出震天哄笑。

“你要是忠勇侯府的嫡長孫,老子就是皇上的親兒子!”

“老子是觀音娘娘的親兒子!”

“老子是閻王爺的親兒子!”

“老子是黑山老妖的親兒子……哈哈哈哈……”

哄笑聲中,拳腳落得更狠。

顧江知抱頭蜷著挨打,聽見自己骨頭發出脆響。

頭套被暴撕開,出一張青紫腫脹的臉,已看不出原先長相。

“帶走!”領頭的兵丁揮手下令。

沒有任何兵丁會疑心抓錯了人。

頭套,青灰長衫,以及那上的臭味兒,跟剛才挑釁他們的人如出一轍。

人人都有眼睛,會看。

不會錯的!

“泰然居”里的年初九并未等多久,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聽見巷口再次傳來車急馳的轆轆聲,由遠及近,迅捷而穩。

雲朵和明月,還有楊青一起,齊齊開門。

那輛青帷馬車沖破夜,徑直駛來。

鄧沖控韁的手法極為稔,馬車幾乎是著門框掠,穩穩停在了院

車簾一掀,四哥兒年錦樓當先跳下,作干凈利落。

他回,又扶了一把跟其後的六哥兒。

“四哥,六哥……”年初九迎上來,雙目灼灼看著他們。

四哥兒和六哥兒都只略略頷首。

得手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門里張的氣氛并未真正松下來。

幾人屏息,目不約而同投向眼前虛掩的門。

五哥兒還沒回來!

正當無聲的焦灼彌漫開來時,“吱呀”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一道隙。

一個影敏捷閃進來,反手關門并將門栓落上。

正是五哥兒年錦川。

他額發微,氣息略促,眉眼間卻帶著一不住的年輕狂神采。

仿佛在說,本爺出馬,沒有辦不妥的事兒!

他穿著黑,手里嫌棄地拎著那件青灰長衫以及黑布頭套。

“臭死了臭死了!”五哥兒皺著鼻子催促,“走走走,趕理這破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