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後腰的藥膏起作用正在發燙，皮底下像是埋著顆溫吞的火苗。
繚繞起的熱度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爬，混著男人指尖殘存的，燒得人耳發麻。
陸檬面不改：“有點熱。”
偏過頭，白皙的頸側在燈下蒙上一層的暈，弧度極為漂亮。
謝歸赫目盯著那兒，散漫提醒：“室二十六度。”
陸檬抬頭看他，理直氣壯道：“藥膏發熱不行嗎？”
謝歸赫間滾出一聲低笑，很輕，像是羽搔過心尖。
他沒接話，反而朝走過來。
陸檬立時抱抱枕，往後了：“干嘛？”
謝歸赫停在沙發旁，俯靠近，手臂越過肩頭，探向沙發靠背的隙。
姿勢像是將擁了懷中。
冷檀香氣驟然濃烈，將嚴裹住，陸檬呼吸一滯，背脊僵直。
而後，看見他修長的手指從隙里拎出個小小的黑蝴蝶結發圈。
大約是方才不小心蹭掉的。
謝歸赫拎著的黑發圈，垂眸瞧了瞧，又抬眼看。
“東西掉了。”他遞給。
陸檬一把抓過，指尖蹭過他溫熱的皮，仿佛有電流流淌過。
把發圈胡塞進口袋，還不忘記道謝：“謝謝。”
掌心仍留有的余溫，謝歸赫沒再停留，提步離開前，對說：
“藥膏明天再涂一次。自己夠不到的話，可以打售後電話。服務態度未必好，但保證解決問題。”
話音落下，門被輕輕關上。
陸檬抓起抱枕，握拳捶打了幾下，忿忿然道：“誰要你的售後了！”
不是海綿寶寶，不需要謝老板盯著。
*
藥膏的作用立竿見影，陸檬沒兩天就又能活蹦跳了。
但就像說的那樣，私底下是一個樣，在公司又是一個樣。
周二上午九點，明心科技1201會議室里。
穿著一不茍襯衫西裝的陸檬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厚重的戰略書，燙金標題刺眼。
《AI早期癌癥篩查，三年戰略轉型。》
會議桌圍坐著八人。
技、銷售、財務、市場的核心高層，平均年齡比大上一。
陸檬開口，聲音冷靜平穩：“各位，公司現有業務分散，缺乏壁壘。我認為該集中資源，押注AI早期篩查。”
按下遙控。
投影幕布落下。
第一頁，全球癌癥發病率曲線，陡峭上揚，紅得刺眼。
第二頁，競品分析，痛點布。
第三頁，明心獨有的技路徑，節點分明。
講了十五分鐘，邏輯嚴，數據過。
偌大明亮的會議室回著條理清晰的話語。
講完，陸檬放下遙控，視線掃過眾人：“這就是我的初步構想，想聽聽各位意見。”
室雀無聲。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坐在左側第二位的技總監李振海了。五十歲出頭，格子襯衫微皺，短發地在額角，他沒看陸檬，自顧自擰開保溫杯，吹開浮沫，啜了一口。
“陸總的想法，超前。”
陸檬看著他，神不變
喝完水，李振海才抬眼看陸檬，扯了扯角：“不過您大概不清楚，公司現在用的影像理框架，是七年前我帶著團隊一行一行代碼敲出來的。”
陸檬洗耳恭聽，干凈白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輕叩桌面。
“七年前的老古董，您說要全盤推翻，重起爐灶。”李振海往後靠，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誚，“錢從哪來？時間從哪勻？人從哪找？”
陸檬尚未開口。
銷售副總劉國棟接上話茬，他笑容可掬，語氣恭敬：“陸總，李總監說的在理。而且咱們眼下和各大醫院的合作，可都靠著現有產品線維系。協和、市腫瘤中心……這些關系都是我們銷售團隊嘔心瀝喝出來的。”
他看著陸檬，面難：“您現在突然調轉船頭，這些合作怎麼辦？客戶信任怎麼保？流水要是斷了……”
話留半截，意思赤。
陸檬若有所思，看向財務總監：“文總監怎麼看？”
財務總監文慧，父親的老部下，四十多歲，戴著金眼鏡。
文慧避開視線，低頭翻報表，口吻平板：“陸總，公司現金流支撐現有研發已很勉強，轉型需要總部董事會重新評估。”
剩下其他人，市場總監、運營總監……沒有人在討論的方案，擺明了不信任，甚至排斥。
意料之中。
陸檬波瀾不驚，聲線平穩道：“好，今天先到這里。方案帶回去看，有意見，隨時找我通。”
聽聞，其他高管倒是眼詫異。
這就結束了？
這個陸總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陸檬合上戰略書，干脆優雅地站起，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離開會議室。
徒留高管們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
早上喝了兩杯咖啡，肚子有點鬧騰。
陸檬沒回辦公室的洗手間，而是去了趟樓層的洗手間。
尚未出來，聽見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年輕孩的說笑，由遠及近。
“哎，聽說今早的高層會議，那些管理層都不給新來的陸總好臉？”
“陸總才二十幾歲，太年輕了，從國外讀書回來就直接坐那個位置，也不知道陸家怎麼想的……”
“空降過來鎮場子的唄。”
“鎮得住嗎？李總監和劉總那幾位可都是老江湖。而且沒記錯的話，他們好像更喜歡陸總的姐姐陸昭。”
“難。要我說啊，最多三個月就得回去當的豪門了。商場又不是娛樂圈，靠背景和貌，哪玩得轉？”
“也是……”
談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
洗手間重歸沉寂。
對于底下人的議論，陸檬沒太大。在琢磨自己目前遇到的難題，以及如何解決。
權不等于話語權。
專業壁壘和人際網絡是兩座大山。
得好好思量一下布局。
陸檬走到洗手臺前，手到應區，清澈的水流霎時滾滾流淌而下，浸潤著的雙手。
洗手時。
耳畔響起高跟鞋踩在地面的靜。
接著，悉的聲響起：“檬檬，看你開完會出來，臉不太好。”
陸檬抬睫，看向鏡子里的繼姐陸昭。
陸昭一襲香檳質襯衫，栗長發微卷披散肩頭，妝容致，細腕上戴著只限量款鉆石手鐲。
陸昭語氣關心：“是到麻煩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