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謝歸赫步伐從容不迫，語調亦輕描淡寫：“明早的飛機，南分公司。那邊缺個項目監督，很適合他。”
陸檬聽出他話里的意思。
發配邊疆，眼不見為凈。
“你爺爺能同意？”問。
踏進玄關，陸檬彎腰換鞋時，聽見謝歸赫說：“老爺子比誰都清楚，謝家容不下垃圾。”
他話說得隨意，卻帶著上位者的說一不二。
陸檬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思忖須臾，還是說：“如果只是因為我被潑酒，其實你不用做到這份上。”
謝歸赫側頭瞧。
陸檬斟酌話道：“謝行知畢竟是長輩，鬧得太僵，其他叔伯會有想法。”
聞言，謝歸赫角挽著細致的弧度：“陸小姐在教我做事？”
“不敢。”陸檬實話實說，“只是覺得有時候懷政策可能更有效。”
“懷？”謝歸赫重復的用詞，眉眼一如既往的倨傲沉冷，“對謝行知那種人，懷就等于告訴他下次還可以更過分。”
陸檬換好鞋，站直，仰頭向他。
謝歸赫低頸，一寸不錯注視著姣好明艷的臉龐，目如有實質，洇著些許審視和玩味：“他今天潑的是酒，下次如果興致來了，想玩點更刺激的呢。”
微醺狀態，彼此對視，漂亮的桃花眼清晰映滿了他過分英俊的廓，空中的氧氣有那麼一會兒變了磁場強烈的引力。
陸檬追問：“比如？”
“比如，潑硫酸。”謝歸赫說。
霎那間，陸檬眼皮驚跳了一下。
謝歸赫斂眸，視線從臉上挪開，雙手抄兜往樓上走時，干脆地丟下一句：
“我這兒不是訓練場，沒有第二次機會。”
真冷漠無的男人。
不給第二次機會？
所以才會在婚前協議算無策地添加“婚姻為權宜之計，若需要，雙方均可提出解除婚姻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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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正濃，別墅上空的天幕濃稠如墨。
整棟別墅靜默無聲，只有風輕輕吹庭院名貴的花卉，帶來凜冽冬日。
陸檬回到房間洗完澡，套上一襲黑睡。
從浴室出來，走到床頭柜看見放在上面充電的手機彈出新的未讀信息。
來自爸，陸政良。
【過幾天帶謝先生回家吃飯。】
陸檬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亮映在面容，沒什麼緒變化。
手指在聊天頁面停留了須臾，最終還是沒有回復。
陸檬隨手點進朋友圈。
最新的態是繼姐陸昭發的。九宮格照片，每一張都無比致。
碧海藍天，豪華游艇，海鮮大餐，親無間的一家四口正在幸福和睦地度假。個個笑容燦爛，任誰看了都覺得這家人深厚。
陸檬面無表地一張一張照片劃過去。
四歲那年，陸檬的父母離婚了。
而離婚原因，據陸政良說，是媽有了新歡，拋夫棄，遠赴國外組建新的家庭。
離婚沒過半年，陸政良自己也娶了當年因誤會分開的初趙姿蘭。
從此，無論在哪一個家，陸檬都像是多余的那個人。
悉的痛楚漫上四肢百骸，心臟難以遏制地輕輕了一下。
陸檬熄滅屏幕，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柜上。
慢慢蜷起，低頭將臉埋進膝蓋，質的睡袍面料膩冰涼，著。
偌大闃寂的房間，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要帶謝歸赫回陸家嗎？
陸檬在腦海中琢磨了會兒法律上的丈夫。
謝歸赫應該不算好人。
一個豪門掌權人，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殺伐果斷又行事不留余地。
謝歸赫大概也不算壞人。
他正值風華正茂，舉手投足均是貴公子的禮儀教養，雖說兼高位者的冷酷與無，對爺爺卻十分孝順。
不然也不會為了爺爺答應和結婚。
這樣一個男人，委實高深莫測，正邪難辨。
將陸政良帶謝歸赫回家的消息拋之腦後，陸檬抬起頭，舉目見窗外花園那些過分規整卻缺乏生氣的名貴花木。
住進來的第一天就覺得不順眼。
不出意外的話，以後還要在這里長時間居住，別的不提，環境至得令人歡喜吧。
思至此，陸檬披上淺外套，款步離開自己的房間。按照記憶，走到了謝歸赫的臥室門前。
停下腳步，抬起手，指節在門板停頓了一秒鐘，遂禮節地敲了敲。
“叩，叩。”
很快，門便被從里面拉開。
謝歸赫還沒睡，他似乎剛洗完澡，穿著白浴袍，與今晚在謝家老宅穿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男人闊有型的寬肩輕易撐著寬大的浴袍，領口斜斜出一片塊壘分明的壯膛，帶子松垮搭在窄腰。
他額前碎發氤氳著的霧氣，上散發著沐浴的香味，模樣了白日的凌厲迫，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慵懶。
看見是，謝歸赫未起一波瀾，“有事？”
陸檬：“想問問你，花園里的花能不能換掉一部分？”
謝歸赫沒料到是這個話題，眉梢挑得更高了。
“花園？”
“對。現在的品種搭配，觀賞有余，但太樣板間了，沒有活氣。我想換一些香草植，比如迷迭香、百里香、檸檬薄荷，再搭配些晚香玉和鳶尾。香氣相對有層次，也好打理。角落種植的灌木也可以換幾株姿態好點的楓樹或者紫薇，秋天會很好看。”
陸檬語速不不慢，條理清晰，并非一時興起。廊燈和房間里流瀉的線灑在上，那雙澄澈眼眸在講這些事時亮晶晶的，帶著純粹明艷的好。
謝歸赫倚在門框上，雙手環，耐心聽說完。
小時候在外婆的醫館照料草藥，對氣味似乎很敏。
“你想換就換。”謝歸赫說，“跟管家說一聲，讓他按你的意思辦。這點小事，不需要半夜請示。”
雲棲灣的花園于他而言，不過是裝飾品，毫無意義，想怎麼折騰都行。
陸檬對他的爽快有些意外，眨了眨眼：“你難道不覺得原來的設計就好？”
原來的花園設計可是名家手筆，價值不菲。
謝歸赫看一眼，音沁著點漫不經心的冷傲：“謝太太，自己家的花園不用這麼謹慎。原來的看膩了，換點新鮮的也好。”
自己家……
噢，這也是家。
目的達，陸檬點點頭，落落大方道：“好，那我明天跟管家說。”轉，正離開。
“等等。”謝歸赫忽地住了。
陸檬聞聲，驀然回首。
謝歸赫視線落回那張明瓷白的臉龐，薄薄的雙眼皮抬起來，弧線輕懶。
“半夜敲我門，就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