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嗯。”謝歸赫應了聲，走到陸檬邊的空位坐下，姿態松弛慵懶，始終高高在上。
他接過傭人遞上的新茶，眉不抬，沒緒，只擱在手邊的水晶茶幾上。
太姥山母樹福鼎茶，幾十萬一兩的白茶。
“檬檬沒事吧？”謝老爺子轉向陸檬，語氣溫和。
陸檬微笑道：“爺爺放心，沒事。就是可惜了那件服。”
“服是小，人沒事就好。”
謝老爺子頷首，眼神銳利地掃過在場所有人，聲如洪鐘，“謝家什麼時候了酒鬼撒瘋的地方了？”
無人敢吱聲。
謝歸赫適時不疾不徐開口，聲線平穩而冷冽：“謝行知名下的份已經委托律師啟強制回購程序。他這些年從公司借走的款項連同外面欠的賭債，會一并清算，老宅這邊以後任何正式場合，都不用再給他發帖。”
幾句話，干脆利落。
斷財路，清舊賬，從謝家核心圈永久除名。
一位年紀稍長的叔伯猶豫著出聲：“阿赫，行知他畢竟是……”
“三叔。”謝歸赫打斷他，眸沉冷道，“謝氏每年撥給家族基金的款項是讓大家過安穩日子，不是養蛀蟲，更不是給某些人提供酒後失德的底氣。”
話音一落，那位三叔立刻噤聲，額角冒出細的冷汗。
謝歸赫都如此說了，誰還敢求？
老爺子贊許地看了孫子一眼，沉聲：“家有家規，阿赫理得沒錯。今天檬檬第一次來家宴，就遇到這種事，是我們謝家怠慢了。”
他側眸瞧陸檬，語調帶了些歉意，“檬檬，讓你驚了。”
陸檬溫和道：“爺爺言重了。一點小意外，已經過去了。只是希以後，大家都能和和氣氣的。”
“好了，時候不早了，鬧了這麼一出，大家也都乏了。”謝老爺子揮揮手，“今天就散了吧。阿赫，你送檬檬回去，好好休息。”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告辭。
大家陸續離開，未幾，廳只剩下謝老爺子、謝歸赫和陸檬。
老爺子看著并肩站立的兩人，眸底掠過一欣。
“檬檬。”老爺子對陸檬招招手，將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子給，“今天讓你委屈了。這個你拿著，算是爺爺替謝家給你的賠禮，也是見面禮。”
陸檬忙不迭推辭：“爺爺，這太貴重，我不能收。剛才的事真的沒關系。”
謝老爺子不由分說地將盒子塞進手里：“不是什麼值錢玩意，是我年輕時收的一塊老玉，寓意平安順遂。你戴著玩。”
陸檬瞥了眼謝歸赫，見他神自若的樣子，才雙手接過，鄭重道：“謝謝爺爺。”
“好了，回去吧。”老爺子擺擺手，又同謝歸赫說，“路上小心。”
防窺車神暗沉，白手套司機提油門，啟引擎離開謝家老宅。
回雲棲灣的車上，氣氛比來時沉默，但并不凝重詭異。
謝歸赫閉合雙眼，假寐，慵懶的姿態平添清貴。
陸檬靠著真皮座椅，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夜景，甲摳了摳手上的紫檀木盒。
今晚發生的一切仿佛一場快進的電影。
庫里南駛離謝家老宅的盤山路，匯城市主干道。窗外的輝煌燈火宛如流的璀璨星河，明滅不定。
繃的神經松懈下來，疲憊便像水一樣漫上來，陸檬頓覺眼皮灌了鉛似的沉重，車廂如春的暖意熏得人昏昏睡。
勉強打起神，了眼睛，試圖找點事分散困意。目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膝蓋上，又偏頭看旁邊正閉目養神的謝歸赫。
猶豫了兩秒，陸檬開口：“謝總。”
謝歸赫眼皮，漫不經心地側目睨。
“車上有毯子嗎？”陸檬說，“有點冷。”
其實現在不算太冷，但等會兒睡著了可能會冷。
謝歸赫開腔，沒什麼緒的兩個字：“毯子。”
白手套司機立時從儲格取出一塵不染的新薄羊絨毯，深灰，質地昂貴。
謝歸赫接過，直接遞給。
“謝謝。”陸檬接過毯子，抖開，把自己從肩膀到膝蓋仔細裹好。
羊絨舒適細膩的的上來，裹挾著車載香氛和淡淡的古法木調香醚，格外催眠。
調整坐姿，靠得更舒服一些，而後轉頭，對上謝歸赫深邃疏冷的黑眸。
陸檬坦然回視，理所當然地委托他：“我有點累，先睡一下。到家了喊我。”
“……”
謝歸赫睨著調整好姿勢，閉上眼睛，一副“我已經通知完畢請勿打擾”的模樣，一時竟有些無言。
使喚他，倒是越來越順手了。
從要毯子到要求當人鬧鐘。
不等他做出回應，陸檬便窩在座椅，很快，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長睫恬靜垂下，在眼瞼投落扇形影。
裹在深灰毯子的，顯得格外纖薄。
眼瞳映著人毫無防備的睡，謝歸赫那句到嚨里的“陸小姐使喚人的本事見長”話語，最終沒說出口。
轎車平穩行駛。
路途，經過某個地段，車子輕微轉彎，陸檬的腦袋隨之一歪，不偏不倚地靠在了謝歸赫肩膀。
額頭抵著他的肩線，呼吸淺淡。
謝歸赫渾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側過頭，垂眸端量著倚靠在自己上的人。
睡得很沉，睫濃卷翹，白皙面頰出淡淡的潤，微微抿著，看起來乖順又無害。此刻安靜地依偎著他，像是一只找到棲息地安穩睡的倦鳥。
謝歸赫視線在陸檬臉上停留了須臾，邃調整了下坐姿，讓靠得更舒服些。
前排司機過後視鏡瞧見這一幕，頓時心領神會，立馬將車速放得更緩更穩，連空調的風聲都調至最低。
謝歸赫沒有推開陸檬。
清淺均勻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激起一陣細微的意。
上散發著柑橘味的淡香，混合著干凈清爽的氣息，無聲無息地漫至他鼻翼。
謝歸赫的結緩慢地滾了下。
他保持著原姿勢，一不，任由靠著，寬厚結實的肩膀了最安穩的倚靠。
車子平穩地駛過一長段路。
陸檬在睡夢中無意識輕哼一聲，秀眉微蹙，腦袋挨著他肩頭蹭了蹭，尋找更舒服的位置，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揪著他襯衫袖口，像是抓住了什麼依靠似的。
謝歸赫垂著眼，看見揪著他袖的纖纖玉指，無名指上那枚鉆戒在昏暗的影里閃著亮。
他低低笑了聲，嗓音很輕，像是怕擾清夢：
“睡得倒是香。”
他就這樣一路充當著的人形靠枕。
車子駛雲棲灣車庫，燈亮起。
陸檬長睫輕輕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聚焦的瞬間，發現自己竟然靠在謝歸赫肩膀上，猛地清醒過來，立刻坐直，臉上閃過一窘迫。
“抱歉……”
謝歸赫沒說什麼，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口，邁下車。
陸檬抱著毯子下來，還有點麻，踉蹌了一下。謝歸赫手扶住胳膊，等站穩才松開。
“謝謝。”輕聲道謝，將毯子放進座椅，又抬頭看謝歸赫，“也謝謝你沒把我扔半路。”
謝歸赫聲線散漫又正經：“不客氣。把睡著的螞蚱太太扔下，不利于夫妻和睦。”
“……”
這人真是三句不離螞蚱！
兩人并肩走向別墅主樓。
陸檬驀然想起什麼，側頭看他：“對了，謝行知的事，你打算怎麼理？真的只是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