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六下午。
赴謝家家宴前，陸檬去了一趟老胡同探外婆秦蕓。
冬日和煦的穿過中醫館古樸典雅的雕花木窗，于彌漫草藥清香的室投下斑駁影。
陸檬挨著外婆坐在小凳上，一邊說起晚上要去謝家的事，一邊看外婆手法嫻地篩揀曬干的桂花。
“這罐你帶回去泡茶，最是溫潤養人。”
秦蕓將一罐晶瑩的桂花放進陸檬手里，蒼老溫暖的手輕拍手背，“第一次以謝家媳婦的份去，別張，就跟平常一樣。咱們家檬檬到哪兒都面大方。”
陸檬心里一暖，輕輕握住外婆的手。
“我不張，外婆。”
眉眼淺淺彎起，水眸黑亮，著濃濃的喜悅，“就是吃頓飯，見見人。您不是常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
秦蕓嗔怪地點點額頭，眼睛里堆滿了疼：“你啊，從小就主意大，報喜不報憂。謝家規矩多，人也雜，阿赫那孩子我看著好，你有空多和他。”
“知道啦，外婆。”陸檬乖乖應著，順手剝了顆外婆吃的松子糖遞過去。
秦蕓接過糖，端詳一會兒，見神舒展并無郁，才稍微放下心來。
“跟外婆說說，你們現在得怎麼樣？那孩子對你可上心？”
陸檬想了想，含糊道：“就那樣……相敬如‘冰’。哦不，相敬如賓。各忙各的，清靜的。”
“清靜？夫妻間太清靜可不行，得有點煙火氣。”秦蕓不贊同，“你呀，別總那麼客氣，該使喚就使喚，該撒就撒。外婆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把你外公治得服服帖帖的。”
陸檬失笑：“那哪兒能一樣呀？”
和謝歸赫，怎麼想都和治得服服帖帖搭不上干系吧？
“怎麼不一樣？都是出來的。”
老太太越說越起勁，從煲湯關懷到適時示弱，聽得陸檬哭笑不得，連連告饒。
“好好好，外婆，我學，我慢慢學！”陸檬笑著替外婆斟茶，“您快歇歇，喝口茶。再說下去，我都要以為您要給我出本《謝歸赫攻略手冊》了。”
祖孫倆說笑間，前堂傳來些許靜，似是來了客人。
小學徒快步過來通傳：“陸，陸檬姐，謝先生來了。”
陸檬微微一怔。
謝歸赫？
不是說好家宴前在雲棲灣面，再一起去老宅嗎？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聞言，秦蕓喜上眉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同陸檬說：“快，請人進來坐坐。讓我也瞧瞧。”
陸檬不不慢起，走到外間。
果然瞧見謝歸赫正站在醫館古樸的前廳里。
他今天穿著一裁剪良的深灰暗紋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松開一顆，比平日的嚴肅冷漠多了幾分閑適，但依然姿拔板正，氣質卓然，與古香古的醫館背景奇異地融合，卻又格外醒目。
男人正微微仰頭，注視著著墻壁上懸掛的一幅人經絡圖，下頷線條流暢而凌厲。
似若有所察，他掀眸看過來。
視線徑直落在陸檬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今天穿著米白的針織連，外罩一件淺駝羊絨開衫，長發順披散，妝容清淡，看起來格外明艷人。
“你怎麼來了？”陸檬走近，輕聲問。
“順路。”
謝歸赫言簡意賅，目掠過，看向後笑容慈祥的秦蕓，貴公子的禮儀教養端得無可挑剔，恭敬道：“外婆，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
秦蕓笑呵呵地擺手，目如炬地將謝歸赫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越看越是滿意，“阿赫啊，快來坐。正說著你呢，你就來了。”
謝歸赫從善如流，在秦蕓的熱招呼下在旁邊的紅木椅優雅落座。
小學徒機靈地奉上清茶。
“檬檬這孩子，剛還跟我說你們相得清靜呢。”秦蕓笑瞇瞇地說，看了陸檬一眼。
陸檬頓時有些窘，瞪了外婆一眼。
謝歸赫端起茶杯，聞言，眉梢微挑，他順著外婆的話說，語氣平靜無波：
“是清靜。”
陸檬：“……”
秦蕓聽樂了：“清靜好，清靜養心。不過啊，阿赫，咱們檬檬有時候就是太懂事了，什麼事都自己扛。你比大，得多照顧著點。”
謝歸赫放下茶盞，男人的沉穩姿態從容：“您放心，應該的。”
“這就對了。”
秦蕓欣地點頭。
聊了片刻後，兩人離開前，秦蕓掏出一個繡著平安符的香囊塞進陸檬手里：“這個帶著，保平安順遂的。”
然後又對謝歸赫說，“時間不早了，你們快去吧，家宴別遲到。”
兩人遂起告辭。
謝歸赫對外婆再次頷首：“外婆，我們改天再來看您。”
“好好，快去吧。”
踏出醫館，夕正將青石巷子染一片溫暾的金。
轎車泊在巷口。
謝歸赫替陸檬拉開後座車門，彎腰上車時，聽見他低沉悅耳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謝歸赫攻略手冊》？編到第幾版了？”
陸檬作一滯，倏地抬頭，撞上他近在咫尺的噙著玩味的黑眸。
他肯定聽見了和外婆後半截的玩笑話。
面頰驀地燒起來，陸檬強自鎮定坐進座椅，扣好安全帶，目視前方，只當沒聽見。
……什麼人啊，耳朵這麼尖。
再說了，誰要編那種東西。
陸檬抿了抿，不聲地打開馬仕手袋，出復古的鐵皮檸檬糖盒，玉指靈巧地挑開盒蓋。
拆一顆放進里，酸甜的味道頃刻在口腔化開。
接著側頭，看向旁邊的謝歸赫，嗓音清凌凌的，著顆明黃的糖果遞到他眼前。
“吃糖嗎？”
謝歸赫聞言，視線掠過的臉蛋，一寸寸往下，停在掌心那顆亮澄澄的糖果上。
他閑閑地重復： “糖？”
“嗯，檸檬糖，不酸。”
陸檬維持著遞送的姿勢，一雙桃花眼澄澈明亮，認真地安利，“剛剛在醫館說了那麼多話，謝總不覺得里有點干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