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寧想起來了,早上那籠蝦餃確實鮮。
原來不知不覺吃了,他還沒吃上。
臉上微微發燙,低頭喝了口茶,沒敢再吭聲。
一旁的林薇看著謝晏辭連這種細枝末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心里的酸水簡直要翻江倒海。
“謝哥哥對朋友真是。阮妹妹真是好福氣呢。”
阮寧抬起眼,看了林薇一眼,沒說話。
福氣?
剛才在車上被他氣得差點哭出來,這算哪門子福氣?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林薇見阮寧不接話,臉上的笑容更盛,語氣更加誠懇:“話說回來,今天在寺廟是我說話不太妥當,也確實是阮妹妹看著……比較顯小,顯年輕,我才誤會了。阮妹妹別往心里去呀。”
阮寧扯了扯角,回了句沒什麼溫度的客套話:“沒事,林小姐你太客氣了。”
菜陸續上齊。
湯清味醇,魚鮮,確實是一等一的功夫。
用餐過半,阮寧在夾一塊清蒸東星斑時,不慎手,深的蒸魚豉油濺出了一小滴,正好落在月白棉麻長的擺上,迅速暈開一小團深。
污漬在素凈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哎呀!”林薇立刻輕聲驚呼,“阮妹妹,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阮寧搖搖頭,連忙拿起巾拭。
然而,棉麻布料吸水強,污漬已然滲,拭後依舊留下一片明顯的痕跡。
林薇看著徒勞的作,聲音溫婉地提議:“這料子……恐怕不太好理。”
狀似無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上昂貴的套裝,
“這樣吧,妹妹,隔壁就是國金中心,頂樓有幾家不錯的店。不如我帶你去挑一條新的子?算是我送你的見面禮,就當是今天的賠罪了,好嗎?”
目狀似無意地掃過阮寧上那件簡樸甚至有些舊的棉麻。
“畢竟,來松雲間這種地方用餐,大家通常都……嗯,會比較注重 dress code啦。”
“妹妹這條子很清新,只是在這里,可能稍微有點不合時宜。現在又沾了污漬,就更不太好看了呢。”
這番話,明著是關心和提議,暗里卻將“寒酸”、“上不了臺面”的標簽,輕飄飄地在了阮寧上。
謝晏辭忽然開口,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用換。”
林薇臉上的笑容一僵。
謝晏辭微微側頭,目落回那點污漬上,像是在研究藝品,緩緩說道:“這污漬的形狀……”
他頓了頓,指尖在那暈染的邊緣虛虛劃過,
“倒有幾分像古窯燒制時,窯變偶然形的釉彩流淌紋。”
“天然,隨,意外之趣。”
他抬眼,看向一旁有些發懵、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阮寧,語氣放緩,甚至帶上了一近乎安的和:“比那些規規矩矩、千篇一律的印花,有意思得多。”
說完,他放松地靠回椅背,姿態閑適,仿佛剛才只是點評了一件無關要的小事。
最後,用一句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話,為這場著裝批判畫上了終止符:“服,是穿給自己舒服的,不是穿給什麼規矩看的。”
他目掃過林薇瞬間變得難看的臉,最後落回阮寧上,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平靜與縱容:“喜歡穿什麼,就穿什麼。”
飯局在一種微妙的平靜中接近尾聲。
阮寧吃得滿足,胃里暖洋洋的,連帶著膝蓋的刺痛和之前爭吵的憋悶都似乎消散了不。
謝晏辭大部分時間沒怎麼筷,只是偶爾夾一點。
更多時候,目不著痕跡地黏在阮寧上。
看吃蝦餃時微微瞇起的眼睛,看小口喝湯時輕抿的。
對于林薇時不時拋出的話題,他只極簡地回應一兩個字,態度疏離但有禮,維持著最基本的社面,卻也明確劃清了界限。
最後一道楊枝甘見底,阮寧放下小勺,輕輕舒了口氣。
謝晏辭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向,語氣是見的平和:“吃飽了?”
阮寧點點頭,眼神因為饜足而顯得有些:“嗯。”
謝晏辭看著這副放松下來的樣子,幾不可察地彎了下角,又問:“喜歡?”
阮寧沒多想,誠實地點評,語氣里帶著點找到合口味食的開心:“嗯!這家粵菜很正,味道清爽,和我家鄉南城的口味合的。”
南城飲食本就偏清淡鮮。
一直努力尋找存在的林薇見狀,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機會加話題,試圖展現自己的見識和品味:“是呀,阮妹妹有眼!這家行政總廚可是老板特意從港城聘來的,聽說祖上在清朝就是廚呢!手藝那是沒得說。”
說著,目熱切地轉向謝晏辭,語氣帶著討好和分的意味:“謝哥哥,您也喜歡粵菜嗎?我知道還有一家……”
謝晏辭本沒接的話茬,甚至連目都沒有偏移半分。
他抬手,示意一直候在門邊的經理過來。
經理立刻小跑上前,躬:“謝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謝晏辭從袋里取出錢夾,出一張黑的卡片,遞過去,語氣平淡無波:“買單。”
“是,請您稍等。”
經理雙手接過卡。
林薇看著他干脆利落地結賬,心臟砰砰跳了兩下,心一陣竊喜。
他請吃飯了!雖然多了個電燈泡,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正暗自盤算著,臉上笑容愈發甜。
就在這時,謝晏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著正在作POS機的經理,用聊今天天氣般的隨意口吻,慢悠悠地說道:“對了。”
經理立刻停下作,恭敬聆聽。
謝晏辭的目,極輕地掃過旁邊正在用巾手的阮寧,然後回到經理臉上。
“今天點的菜里,那道楊枝甘,還有鮑魚文昌,喜歡。”
經理目幾乎是帶著拜見謝家未來主人般的鄭重,轉向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阮寧。
他頓了頓,補充道,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下次我和過來,提前把包廂和這幾道菜留好。”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淡淡地加了一句:“蝦餃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