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里帶上了明顯的惱意,甚至有點恨鐵不鋼。
阮寧眨了眨眼,似乎有點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努力回憶了一下為數不多的校園正常社,試探地開口:“那…我請你…喝茶?”
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荒謬。
謝晏辭喝茶?這畫面太簡直不敢想。
繼續絞盡腦:“不對,您應該不喝。那…請吃飯?可是我現在工資也不高,謝先生要吃的應該…很貴吧?請吃飯好像也……”
“那就喝茶。”
他忽然打斷的自言自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度。
阮寧愕然抬頭。
謝晏辭已經重新看向窗外,側臉線條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有些模糊,只有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就喝茶。”
阮寧愣住,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真的嗎?就……只要一杯茶?”
這要求簡單得讓有點不敢置信。
以謝晏辭的份和幫的程度,一杯茶的回報,簡直輕得像羽。
謝晏辭沒有立刻回答,目投向車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的城中村景象,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車廂安靜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仿佛只是閑聊:“你去過城外的靈寺嗎?”
阮寧又是一怔,話題轉得太快。
下意識點頭:“嗯,去過。很有名的古寺,香火很旺。”
母親病確診後,曾去過一次,在佛前跪了很久,用上僅有的零錢捐了香油,祈求母親能些痛苦。
真的只能說是未至苦,不信神佛了。
“過兩天是十五,”謝晏辭的視線依舊落在窗外,聲音平穩,“我準備去給父母求個平安。”
阮寧“哦”了一聲,心里有些慨。
沒想到他這樣的人,也會在意這些。
不過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珍視和想要祈求庇護的人吧。
“你呢?”他忽然轉回頭,目落在臉上。
“啊?”阮寧沒反應過來,“我什麼?”
“……”
謝晏辭看著那雙清澈卻寫滿茫然的杏眼,口那悉的滯悶又涌了上來。
真是塊木頭。
他都說得這麼明顯了,就差把“我想邀請你一起去”刻在腦門上了,還是聽不懂?
到底怎麼考上大學的?
他深吸一口氣,懶得再繞彎子,干脆把話挑明。
“你可以一起去,”他語速放慢,確保每個字都聽清楚,“給你母親也求個平安。”
他頓了頓,補充道:“剛好,帶上你的茶。就當是我的一日小助理。”
最後,他拋出一個似乎合合理的總結陳詞:“我幫了你那麼多,讓你陪我跑一趟寺廟,當一天助理,順便請我喝杯茶。”
他看著,眉梢幾不可察地抬了抬:“這不過分吧?”
“那就這樣說定了。”謝晏辭沒給更多猶豫或反應的時間,直接一錘定音,“當天早上八點,就在這里等你。”
他側過臉,目在依舊有些怔忡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恢復了一貫的簡潔利落:“微信聯系。”
說完,他像是完了某項重要議程,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隨口道:“你走吧,我還有個飯局。”
逐客令下得干脆。
阮寧:“……”
看著邊已然進“勿擾模式”的男人,張了張,最終只是低聲說了句“好”,然後推開車門。
微涼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沖散了車暖意。
一只腳剛踏出車外,後又傳來他聽不出緒的聲音:“記得帶上驅蚊。”
阮寧作一頓,回頭。
謝晏辭依舊坐在原位,目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暴在空氣里的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和手腕。
“細皮的小兔,山里的蚊子最吃。”
“知道啦。”阮寧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自己都未察覺的、類似抱怨的咕噥,“嘮叨。”
說完,迅速下了車,關好車門,小跑著沖進了不遠昏暗的巷口。
直到那輛低調卻氣勢十足的賓利徹底融夜車流,消失在視線里,阮寧站在自家樓下漉漉的屋檐下,被冷風一吹,才猛地反應過來。
等等!
怎麼……好像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茶+寺廟+一日小助理?
這不還是在給謝晏辭打工嗎?!
算了。
嘆了口氣,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
畢竟他確實幫了不。
送醫院,解決擾,昨天還送了那個天價的杯子。
雖然現在只是代為保管,但那份震懾和撐腰是實打實的。
而且,媽媽這幾天況穩定了不,神也好些了。
確實早就想去靈寺還個愿,再為媽媽求個平安。
就當……是互相幫忙吧。
陪他去祈福,他給一個順道還愿的機會,外加一杯茶的報酬。
這麼一想,心里那點別扭好像散了些。
-
黑賓利。
隔音擋板緩緩降下。
趙特助立刻從後視鏡里小心翼翼地觀察老板的臉。
看起來似乎沒什麼不悅,甚至角好像還有一極淡的弧度?
“趙銳。”謝晏辭忽然開口,聲音不高。
“謝總,您吩咐。”趙特助立刻應聲。
“誰讓你,”謝晏辭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卻讓趙特助後背瞬間繃,“剛才自作主張,把擋板升起來的?”
趙特助:“……”
心里苦。
“對不起謝總!”他立刻低頭認錯,態度無比端正,“是我判斷失誤,領會錯了您的意思!下次我一定注意,沒有您的明確指示,絕不擅!”
打工人好難。
給謝總打工,難上加難。
心思要活絡,眼要準,背鍋要迅速。
謝晏辭沒再追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
趙特助悄悄松了口氣。
不過謝總作怎麼那麼快?
這才幾分鐘?
阮小姐就下車了?
一個大膽且極其危險的念頭,不控制地過他過嚴格訓練的大腦!
難道……謝總他……不行?!
不不不,不可能!一定是想多了!
這個念頭讓趙特助悚然一驚,立刻死死掐滅,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胡思想。
車廂再次安靜下來。
謝晏辭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剛剛添加,并且被他強行置頂的對話框。
頭像是一只圓滾滾的、睥睨眾生的小貓,看起來有點傻氣。
昵稱是簡單的“ning”。
他手指,點進了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