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去。
阮寧站在廊柱邊,素凈的臉上沒什麼多余的表,只有一片沉靜的坦然。
“阮寧,你……”
經理有些猶豫。畢竟才來幾天,雖然表現不錯,但面對謝晏辭這種級別的客人……
“我可以的。”阮寧輕聲說,語氣卻不容置疑。
經理最終點了點頭。
聽松閣,謝晏辭坐在主位,穿著一質料極佳的深灰中式立領上,側臉線條冷峻,正微微垂眸聽著旁一位氣度儒雅的中年男子說話。
阮寧端著茶盤,悄無聲息地。
一旗袍,恰到好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將上那源自江南水鄉的溫婉氣韻襯得淋漓盡致。
第一道茶湯斟兩人杯中,碗中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開。
手肘的紗質袖微微飄,茶煙似有若無地過,襯得那截手臂愈發好看,像一幅活過來的古典工筆畫。
謝晏辭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目卻幾不可察地掠過低垂的側臉。
中年男人也才注意到,笑著對謝晏辭道:“謝總,剛進來時就覺得,您這氣場太足。瞧把這兒的姑娘們給張的,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起來。這位倒是面生,新來的?”
阮寧只淡淡“嗯”了一聲。
他似乎覺得有趣,轉向阮寧,語氣溫和卻帶著探究:“小姑娘,你不怕他?”
“先生說笑了。我的工作,就是為客人奉上一杯好茶。無論客人是什麼樣子,都應該被好好對待。”
”嗒”。
一聲極輕的叩擊聲。
謝晏辭的指節在潔的紫檀木茶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他抬眼,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淡然:“好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阮寧剛斟好的茶,送到邊,淺啜一口,隨即放下。
“孫總,不要再逗人家小姑娘了。我們談正事。”
孫總立刻哈哈一笑,順勢將話題轉回了文化基金的投資細節上。
阮寧無聲地行了一禮,端起茶盤,腳步輕穩地退出了聽松閣。
沒有發生任何事。
反而讓看不懂了。
難道送杯子的人不是他?
-
傍晚時分,天毫無預兆地沉下來,厚重的雲層得很低。
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很快連一片滂沱的雨幕。
阮寧站在茶藝會所古雅的門檐下,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霧,微微蹙眉。
早上出門時還是晴空萬里,本沒帶傘。
最近的公站要走五分鐘,跑過去肯定。
雨水濺了臺階,涼意順著旗袍下擺往上竄。
抱了抱胳膊,正猶豫是等雨小點,還是干脆沖進雨里……
一輛線條流暢、通啞黑的賓利慕尚,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會所門前不遠的路邊。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隔著迷蒙的雨簾,阮寧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上車。”
謝晏辭坐在後座,側臉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冷峻,聲音過雨聲傳來,低沉,帶著他一貫的不容拒絕。
停頓半秒,男人像是為了解釋這突兀的舉,又邦邦地補充了兩個字:“順路。”
“不用了謝先生,我自己可以……”
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杯子的事,還沒問清楚。
沉默了兩秒,終于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車溫暖干燥,與外面的凄風冷雨截然不同。
真皮座椅舒適,空氣中還有一種極淡的、類似檀木的沉穩氣息。
司機顯然早已得到示意,將車溫度調得很高,暖氣無聲地包裹上來。
一路無話。
街景在車窗外飛速倒退,模糊流的斑。
阮寧有些拘謹地坐著,用隨攜帶的紙巾,一點一點拭著頭發和肩膀上沾到的雨水。
頭發了幾縷,黏在脖頸和臉頰,不太舒服。
旁邊過來一只手。
指節修長分明,著一塊質極其厚實的羊絨毯,淺灰,沒有任何花紋,只有頂級原料本帶來的澤和溫暖。
“不用了謝先生,”阮寧下意識地避開,聲音有些干,“我用紙巾就好,很快就干了。”
謝晏辭側過頭,看了一眼。
孩低著頭,幾縷發在白皙的皮上,睫上似乎還掛著細小的水珠,明明有些狼狽,卻偏要擺出一副倔強樣子。
他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又竄了上來。
懶得再跟廢話。
他直接手臂一展,將那塊羊絨毯抖開,不由分說地披在了上,甚至有些魯地裹了裹。
毯子帶著他的溫和氣息,瞬間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
“別凍死在我車上。我不想我的車變靈車。”
“……”
謝先生你知道自己很幽默嗎?
阮寧被毯子裹住,羊絨的暖意滲皮,驅散了寒意,也讓繃的神經微微一松。
“謝謝。”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毯子邊緣,“那我洗干凈還您。”
車廂又安靜了片刻,只有雨聲和引擎低沉的轟鳴。
阮寧深吸一口氣,終于問出了盤旋在心頭一天一夜的問題。
“杯子的事……是您的手筆吧?”
“嗯。”
謝晏辭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坦得讓微微一怔。
他甚至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側臉線條在流的影中顯得格外冷。
“給你了,就是你的。”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一個杯子而已。”謝晏辭打斷,語氣里出明顯的不耐煩,似乎很厭惡這種推來讓去的客套,“要麼收著,要麼扔了。隨你。”
這話說得毫無轉圜余地。
阮寧啞然。
五百萬的一個杯子,而已?
就在不知該如何接話時,謝晏辭忽然拿出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
上面是一個二維碼。
“這樣吧,”他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提供一個折中的解決方案,“加個微信?”
他看著瞬間睜大的眼睛,補充道:“方便你還毯子和杯子。想讓你還的時候,自然會跟你說。在這之前,你先替我好好保管。”
阮寧作有些僵地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掃碼界面,對準他屏幕上那個黑白分明的二維碼。
“滴”一聲輕響。
屏幕上跳出了添加好友的界面。
頭像是一個簡筆畫的、線條極其簡單的白兔子。
兔子沒什麼表,甚至著點呆氣,兩只耳朵倒是豎得神。
昵稱那里,是三個字母:zzZ
阮寧:“……”
盯著那個與邊男人氣場嚴重不符的兔子頭像,和那串仿佛昭示著主人隨時可能在睡覺的昵稱,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這……真的是謝晏辭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