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杯贈佳人,因為在他眼里,你比這世間所有的絕品,更值得。”
話音落下,整個聽雪齋陷一種詭異的死寂。
檀香依舊裊裊,流水淙淙,卻仿佛都被凍住了。
謝南沉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摑了一掌,火辣辣地疼,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荒謬。
他懷里的伴也忘了撒,瞪大眼睛,看看經理,又看看地上跪著的阮寧,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五百萬……的汝窯杯……送給……阮寧?!
那個被他用十萬塊著下跪倒茶的阮寧?!
經理卻像是沒看到謝南沉的臉,他臉上的恭敬此刻全然是對著阮寧的。
他微微躬,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傳達圣旨般的莊嚴,將匿名買家的話原封不地轉述。
“買方說,‘天青’,是宋徽宗夢中所見‘雨過天青雲破’的,是至純至、至高無上的象征,而‘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他說,這和阮小姐的氣質,太相稱了。這個杯子,就應該是您的。”
阮寧一愣。
是誰?
難道……
一個名字幾乎要沖破嚨,又被死死咽下。
心臟在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謝晏辭?
可是……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知道在這里?
怎麼會知道正在經歷什麼?
又怎麼會無端端買下一個五百萬的杯子,用這種近乎天方夜譚的方式,送到面前?
這太荒唐了。
“經理!”謝南沉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阮寧,又指向經理,“你是不是搞錯了?!送給誰?阮寧?!一個端茶倒水的……”
“謝,”經理打斷他,語氣依舊客氣,眼神卻已然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確認,“匿名買家,指名道姓,贈與對象就是阮寧,阮小姐。付款已完,產權轉讓文件正在加急辦理。絕不會錯。”
他不再理會臉青白加的謝南沉,轉向阮寧,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十足的尊重:“阮小姐,請您移步貴賓廳休息。這邊的事,我們會理。稍後會有專人為您奉茶。”
“當然,如果您也想被跪著服務,我們也可以安排。”
轉向謝南沉,臉上甚至出一個極淡的的微笑,聲音清晰,不疾不徐:“謝謝,不過不用了。”
微微偏頭,目掃過謝南沉和他邊神不安的伴,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畢竟,我可是個有素質的人。不太習慣,看別人跪著伺候。”
“你——!”謝南沉氣得渾發抖,臉漲了豬肝,指著阮寧,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他邊的伴也尷尬地低下頭,恨不得進地里。
阮寧卻不再看他。
拿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謝南沉。
上面,是一個清晰無比的收款二維碼。
抬眸,目清亮,直視著謝南沉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十萬塊。”
“謝,請您支付一下。”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您剛才親口說的價碼,不會食言吧?”
“……”
謝南沉咬了咬牙,把錢打過去。
到賬後,阮寧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謝謝謝!”
當著他的面,將手機屏幕上“到賬100,000元”的提示,幾乎有些儀式地截了圖。
然後,抬起清亮的眸子,看著謝南沉,輕聲說:“您看,咱們就干干凈凈,兩不相欠了。”
“……”謝南沉氣得渾發抖,卻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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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親自帶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盞北宋汝窯天青釉蓮花式溫碗從展柜中取出。
又用特制的絨襯墊包裹,裝散發著沉香的紫檀木盒中,最後恭敬地雙手奉到阮寧面前。
“阮小姐,請收好。”
經理臉上帶著由衷的笑容,還有一掩不住的慨。
“恭喜您啊,這可真是……天降的緣分。您現在,可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富翁了。”
他低聲音,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提點:“這東西是絕品,放著肯定升值。但如果您急需用錢,想立刻變現……我認識幾個絕對靠的當鋪或私人藏家。畢竟,五百萬,足夠您做很多事了。”
言下之意,這份辛苦又可能氣的工作,大可以辭掉了。
阮寧接過那沉甸甸的木盒。
手微涼,卻仿佛有千鈞之重,得指尖都在輕。
五百萬。
一個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足以還清姐姐那筆得不過氣的爛債,足以支撐母親很長一段時間的頂級治療。
那個匿名買家是他嗎?
垂下眼,長長的睫掩蓋了眸中翻涌的復雜緒。
“謝謝經理。”抬起頭,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疏離的禮貌,“不過,不用了。”
等找個機會還給他。
有些贈與,太沉重,還沒想好該如何安放。
-
第二天,清寂閣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的繃。
晨會時,經理罕見地一臉嚴肅,目掃過所有茶藝師。
“都打起十二萬分神!今天下午,會所來了一位極其重要的客人,在聽松閣。所有人,務必注意儀態、言行,服務必須做到零瑕疵!聽到沒有?”
聽松閣是會所最頂級、最私的包廂,平日極開放。
散會後,幾個資深的茶藝師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張和興。
“聽說是謝家那位!”一個消息靈通的低聲音。
“謝家?謝南沉昨天不是才來鬧過?還被系統拉黑了……”另一個不解。
“嘁,他算什麼呀!”先前那人撇,聲音得更低,帶著敬畏,“一個沒實權的紈绔子弟罷了。我說的是……謝晏辭。”
“謝晏辭?!”周圍響起幾聲倒冷氣的聲音。
“我的天!真的是他?聽說他媽媽那邊……有很深的軍方背景,他自己更是……”
“噓!別說了!總之,千萬不能出岔子!”
眾人臉上都出了躊躇之。
這位爺的名聲太響,氣場太強,傳聞中不喜人近,挑剔至極。
誰去伺候,了難題。
去好了未必有功,去砸了肯定完蛋。
就在幾位資深茶藝師互相推諉、經理也眉頭鎖時,一個清卻清晰的聲音響起:“經理,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