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
阮寧躺在得不可思議的被窩里,僵,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腳步聲靠近,帶著沐浴後的熱水汽。
被子被掀開一角,側的床墊微微陷落,屬于男的溫熱氣息籠罩過來。
下意識屏住呼吸,閉上眼,將自己偽裝已經睡。
側的男人忽然開口,嗓音低啞:“小兔。”
“嗯?”不得不應。
“你年了嗎?”
阮寧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嗯。”
黑暗中,似乎聽到他極輕地笑了一聲,氣息拂過耳廓:“真的假的?不會又騙我吧?”
沉默兩秒,忽然撐起,在昏暗的線下索到自己的包,從層掏出一樣東西,遞到他手邊。
謝晏辭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張邊緣有些磨損的份證。
阮寧。南城人。22歲。
“江南人?”
難怪說話總是糯糯的,黏膩得很,像江南梅雨季化不開的水汽。
“這個年紀,你不上學?”
孩聲音里的困意已經濃得化不開,像裹了厚厚的糖漿:“大四了。在京北大學。”
“京北大學?”謝晏辭眉梢微,這倒是出乎意料。“那怎麼住城中村?宿舍呢?”
“離媽媽醫院近,”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像是夢囈,“有什麼事……我好去理……”
一片均勻而綿長的呼吸。
謝晏辭側過頭。
咫尺之遙,孩濃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臉頰因為方才的沐浴和此刻的溫暖,泛著淺淺的。
有意思。
在他的狼窩里都能睡這麼沉。
呼吸平穩,甚至微微蜷起,找到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謝晏辭一時竟有些無言。
他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睡,忽然出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踢的小肚。
“抱著我睡,別顧著自己爽。”
“……嗯。”
睡夢中的阮寧似乎聽見了,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無意識地朝他這邊蹭了蹭,額頭輕輕抵住他的下,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脖頸。
然後,又不了。
像個找到熱源的,蹭一下就滿足地窩好。
算了。
他抬起手臂,主將那副溫纖細的,整個攬了自己懷中。
他以為的是可以下去的,了那麼多年,他以為沒了。
直到今晚。
溫熱的氣息噴在他頸側。
他整個人僵住。
不是。
是更可怕的東西。
——他不想讓走。
他慢慢抬起手,懸在後背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落下去,很輕,像怕驚醒一只落進陷阱的鳥。
-
阮寧醒來時,側的男人仍在睡覺。
六點剛過。
洗漱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他的牙刷上牙膏,放在漱口杯上。
這大概也算一種服務吧,打工人打工魂!
雖然認錯了人,但契約神還在。
下樓,廚房里,傭人已經悄無聲息地開始準備早餐。
見到,幾人同時停下作,微微欠,“阮小姐,早上好。”
“你怎麼起來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後響起,比晨間的空氣更涼。
阮寧嚇了一跳,緩緩轉過。
謝晏辭不知何時已站在樓梯轉角。
“我、我睡不著了。”小聲回答,像個被現場抓包的小學生。
“我讓你起來了嗎?”
昨晚睡在他懷里的時候,很乖。
現在站得離他三米遠,像只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
他不喜歡這個距離。
謝晏辭步下最後幾級臺階,到面前。
他沒說話,走過去,手—把手里那杯剛倒好的水拿走了。
阮寧愣住。
他垂眼喝了一口,結滾。
“我的杯子。”
“對不起……謝先生。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走?”謝晏辭重復了一遍這個字,眸倏地更沉。
他向前一步,近,“阮寧,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昨晚我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提醒:“忘記了?今晚七點,漢府私宴。我缺個伴。”
“好的,謝先生。”
有錢,加班也行。
畢竟,最重要的任務就是——
搞錢!搞錢!搞錢!
謝晏辭被這副逆來順的樣子噎了一下,那火氣堵在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煩悶地移開視線,不再看,只丟下一句:“服會有人送合適的過來。”
“晚上見的是幾個老古董,還有謝南沉。把你在床上那點好聽的本事收起來,收拾得些。還有,別再認錯人了,小兔子。”
阮寧頭皮發麻了。
前金主也在?
眼看著謝晏辭就要轉離開,阮寧終于還是沒忍住。
“謝先生,等下!”
咬了咬下,睫抖得厲害。
聽說,在某些所謂的上層圈里,有見不得的癖好。
難道那個所謂的飯局,其實是某棠文學里寫的某種聚會?
高h、1vN......!?
“您這個飯局,它正經嗎?是要穿正裝那種,還是要打滿馬賽克那種”
謝晏辭看著,眼神里先是閃過一極致的錯愕,隨即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無語。
阮寧見他不說話,臉還似乎更沉了些,心里更慌了。
看來是被說中了?
真的是開那種不正經的impart?
“謝先生,我事先說好啊!”
豎起一手指,努力想顯得有底氣些,盡管手指也在微微發抖:“一萬塊這個價,只能陪吃飯!別的都不行!”
“要是有其他奇奇怪怪的要求……那是另外的價格!最最重要的是,無論什麼價格,我都不會同意的!”
只見謝晏辭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
“你腦子還能不能有點稍微正常點的東西?”
“我花錢,就是讓你去吃飯的。” 他強調,“正經商務吃飯。”
原來如此。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
一愣。
他垂眼看他,語氣平平:“下次給你加錢。”
“?”
“加多,你自己想。”
阮寧:“......”
子料子得像水,是雨過天青的那種淡碧。
換好之後,在鏡前站了很久,把盤扣從領口到腰側,一顆一顆,重新系了一遍。
車子駛一條靜謐得仿佛與世隔絕的胡同,最終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
跟在謝晏辭後努力直背脊。
沒想到包間里已經來了很多人。
謝南沉也來得比他們早。
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阮寧聽說過,這位謝家太子爺平時玩心重,說話也不帶腦子。
甚至和別人一起“用”伴……
阮寧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今晚,怕是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