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集團總部大樓,總裁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北的夜景,高樓林立,燈火通明,但隔著雙層隔音玻璃,什麼聲音都傳不進來,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裴懷瑾剛從一場漫長的并購會議中,面前攤著一份還沒看完的盡調報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沈清瑜”。
裴懷瑾的眉頭微微了一下。
這個點了,打電話做什麼?
他拿起手機,劃開接聽。
“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的聲音,很小,小得像怕被誰聽見似的。
“喂……裴懷瑾……”
他放下手里的筆,靠在椅背上,“怎麼了?”
又是兩秒的沉默。
“你……你現在方便嗎?”
裴懷瑾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方便,什麼事?”
“那個……”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他不得不把免提打開,“你能不能來一下派出所?”
裴懷瑾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和我閨在,”飛快地補充,“出了點小事,麻煩你來一趟可以嗎?”
裴懷瑾坐直了。
派出所,和閨,出了點小事。
這三個信息拼在一起,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拼出了一個大致的方向——不是什麼大事,但也絕對不是“小事”。如果真的只是小事,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給他,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出什麼事了?”他問,語氣還是保持著平時的冷淡,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你和閨沒事吧?”
“沒事沒事!”趕說,聲音比剛才亮了一點,“我們沒事,真的沒事,你來了就知道了。”
又加了一句,聲音又變小了:“麻煩你了,盡快來一下吧。”
裴懷瑾已經站起來,從架上拿大了。
“地址。”
“什麼?”
“派出所的地址。”
“哦!老城區派出所,就在京北附中旁邊那條巷子里,你知道那個位置嗎?”
“知道。”他穿上大,拿起車鑰匙,“等著。”
他掛了電話,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他走進電梯,按了地下一層的按鈕。
沈清瑜掛了電話,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怎麼樣怎麼樣?”許雲舒湊過來,“他來嗎?”
“來。”
“太好了,”許雲舒低聲音,“你這未婚夫靠譜。”
沈清瑜沒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許雲舒歪著頭看,“你剛才打電話那個語氣,也太——”
“太什麼?”
“太乖了。”許雲舒想了想,“就是那種,做錯了事的小孩給家長打電話的語氣。‘你能不能來一下……出了點小事……麻煩你了……’你聽聽,你這哪是給未婚夫打電話,你這分明是給班主任打電話。”
沈清瑜瞪一眼:“你閉吧。”
“我是說真的,”許雲舒低聲音,“你在他面前就不能氣一點?你可是沈家的大小姐,你用得著這麼小心翼翼的嗎?”
沈清瑜沒回答。
許雲舒不知道舊金山的事,不知道裴懷瑾見過最不像自己的樣子。現在在他面前,確實氣不了。
“算了,”許雲舒看的表,識趣地沒再追問,“反正人能來就行。你猜他多久能到?”
“不知道。”沈清瑜說。
許雲舒靠在椅背上,“那慢慢等吧。”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對面黃打了個哈欠,又朝們這邊瞟了一眼。
沈清瑜和許雲舒做完筆錄後,并排坐在大廳鐵椅子上等裴懷瑾來。那三個混混被帶到另一間辦公室做筆錄去了,暫時看不見他們。
許雲舒已經靠在沈清瑜肩膀上打起了瞌睡,的頭一點一點的,里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大概是酒勁兒又翻上來了。
沈清瑜也困,但不敢睡。盯著派出所門口那扇半明的玻璃門,等著裴懷瑾來。
許雲舒又往下了一點,沈清瑜手扶住。“雲舒,別睡了,一會兒就能走了。”許雲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睛都沒睜開,里嘟囔著:“裴懷瑾怎麼還沒來……開的什麼車……蝸牛車嗎……”
沈清瑜被逗得差點笑出來,但角剛翹起來就下去了——因為看到了一道車燈,然後一輛邁赫穩穩地停在了派出所門口。
裴懷瑾來了。
沈清瑜的心跳了一拍。
車門打開,裴懷瑾從駕駛座下來。
黑大,深灰西裝,皮鞋得一塵不染。他從車頭繞過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沈清瑜拍了拍靠在肩膀上的許雲舒。
“雲舒,起來了,裴懷瑾來了。”
許雲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順著的目看過去,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哇塞,”許雲舒小聲說,“邁赫哎……”
“你關注的重點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關注的重點是——你未婚夫開邁赫來派出所撈你,這場面也太帥了吧?”
“別說了。”沈清瑜的臉已經紅了。
裴懷瑾推門進來。
冷風跟著他一起涌進來,帶著冬夜特有的干冷氣息。他的頭發被風吹得微微凌,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那副樣子——淡淡的,什麼都不在意似的。
他的目掃過大廳,很快鎖定了沈清瑜。
然後他走過來。
“你來了……”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裴懷瑾站在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的頭發糟糟的,有幾縷散在臉側,臉頰紅紅的,眼睛倒是亮的,帶著一點心虛和不好意思,但整看起來,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至沒傷。
“怎麼了?”他問,聲音和平時一樣淡,“什麼事?”
沈清瑜張了張,組織了一下語言。
“就是……那個……我們吃完火鍋出來,走在路上,遇到三個混混,想擾我們……”
看了他一眼,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但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我閨就把他們揍了。”
說“揍了”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裴懷瑾看了一眼旁邊的許雲舒,許雲舒沖他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燦爛:“嗨,姐夫好。”
裴懷瑾的角微微了一下,但沒有糾正這個稱呼。
“後來警察來了,”沈清瑜趕把話題拉回來,“就把我們一塊帶到派出所了。警察說讓家屬來簽字我們才能離開。”
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小了。
“這種事……不好讓父母知道,所以就把你來了。”
說完這句話,耳紅了一片。
裴懷瑾看著,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絞著的下擺,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和舊金山那晚的人,和在會所包間里舉止得的乖乖,完全不像同一個人,但都是。
“家屬?”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沈清瑜的臉更紅了。“那個……未婚夫也算準家屬吧?”
裴懷瑾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走向值班民警的窗口。
“你好,”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來接人的,沈清瑜。”
值班民警抬頭看了他一眼,“哦,你就是家屬?份證看一下。”
裴懷瑾遞過去份證,民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表變了一下。
“裴懷瑾?”
“嗯。”
民警把份證還給他,“行,簽個字就可以把人帶走了。筆錄已經做完了,是對方先挑的事,你這邊屬于自衛,沒什麼大問題。就是下次注意點,能報警就別手。”
“知道了,謝謝。”裴懷瑾簽了字,回頭看了沈清瑜一眼,“好了,可以了,走吧。”
沈清瑜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拉著許雲舒站起來。
三個人走出派出所大門,冷風撲面而來。沈清瑜打了個哆嗦,裴懷瑾看了一眼,沒說話,但腳步放慢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