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的時候,裴懷瑾正在會議室里。
早上八點五十,公關部把最終版的新聞稿發到他郵箱,他掃了一眼,回了一個“發”字。然後放下手機,繼續聽歐洲區的負責人匯報季度業績。
九點整,新聞稿推送出去的時候,他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沒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還是沒有低頭看,只是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後把手機按關機。
“繼續。”他說。
對面的歐洲區負責人咽了咽口水,繼續往下講。
匯報結束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坐下來,把手機開機。
手機剛開機就進來一個電話,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陸時晏。
裴懷瑾看著這個名字,沉默了一秒,接了。
“哥們你可以啊!”電話那頭的聲音大得像是開了免提,“悶聲干大事啊!”
裴懷瑾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不提前說一聲?我是從網上看到的!網上!你知道我刷微博刷到你名字的時候什麼覺嗎?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結果點進去一看——結婚?!你要結婚?!”
陸時晏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發小,陸家做地產的,和他認識了二十多年,是數幾個能跟他這樣說話的人。
“嗯。”裴懷瑾說。
“嗯?就一個‘嗯’?”陸時晏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裴懷瑾你要結婚了!你就一個‘嗯’?”
裴懷瑾靠在椅背上,了眉心。“不然呢?”
“不然你至應該激一下吧?興一下吧?哪怕你裝一下呢?”
“你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裴懷瑾淡淡地說。
“我在網上看到照片了,”陸時晏自顧自地說下去,“那姑娘長得也太好看了吧……而且履歷干凈得不像話,學霸,乖乖,別人家的孩子——你從哪找的這麼個寶藏?”
“我媽介紹的。”
“林姨介紹的?”陸時晏愣了一下,“林姨給你介紹了那麼多,你不是一個都看不上嗎?之前那個什麼王家的千金,你說人家太做作,還有那個什麼部長的兒,你說人家太吵,還有那個——”
“你到底想說什麼?”裴懷瑾打斷他。
“我想說,”陸時晏嘿嘿笑了兩聲,“沈家這千金可以啊,能把你這麼個冰塊打了。你老實代,是不是一見鐘?”
“你貧了。”
“我沒貧,我是認真的。”陸時晏的聲音忽然正經了一點,“懷瑾,咱倆認識二十多年了,你什麼德我不知道?你這些年邊連個人都沒有,我跟老宋他們私下都猜你是不是打算孤獨終老,結果你現在突然就要結婚了,而且還是聯姻,這可不像你。”
“怎麼不像我?”
“你什麼時候愿意聽林姨的話了?之前給你介紹那麼多,你不是連見都懶得見嗎?這次怎麼就答應了?”
裴懷瑾沉默了兩秒。
“我也是沒辦法。我媽整天想著給我介紹人,催我結婚,今天李家千金,明天王家千金,後天張家千金,煩都煩死了。早結婚早擺。”
“就這?”陸時晏的語氣有點微妙,“就為了擺林姨催婚?”
“不然呢?”
“我以為你是真的喜歡那個姑娘才會愿意和結婚。”
裴懷瑾沒接話。
喜歡?他對這個詞沒什麼概念。
他的生活被工作填得滿滿當當,本沒有什麼空隙留給,而且沒什麼必要,純純浪費時間。他覺得這東西不可控,他討厭不可控的東西,他喜歡事盡在掌控的覺。
至于婚姻,到年紀了,遵從父母之命找個人聯姻就完了,這是他一貫的想法。
“行了,”他說,“別瞎琢磨了,就是個聯姻,兩家合適,就定了,沒什麼特別的。”
“真的沒什麼特別的?”
“沒有。”
陸時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但那笑聲里有點別的什麼。
“行吧,你說沒有就沒有。”他說,“不過你什麼時候帶嫂子出來見見?讓我們也開開眼,看看能把我們裴大總裁拿下的人到底什麼樣。”
“再說吧,最近忙。”
“好好好,你最忙了。”陸時晏說完又補了一句,“對了,雖然是聯姻,但還是恭喜。”
裴懷瑾頓了一下。
“謝了。”他說。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是京北的天際線,高樓林立。他在這座城市最高的寫字樓里,坐在一百多平的辦公室里,管理著一個幾萬人的商業帝國,所有人都覺得他什麼都有,什麼都能掌控。
可沈清瑜的到來讓他對自己什麼都能掌控這件事有了一的不確定……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宋昭遠。
“懷瑾,恭喜,剛看到消息。”宋昭遠的聲音比陸時晏沉穩得多,宋家做金融的,他說話做事向來滴水不。
“嗯,謝謝。”裴懷瑾語氣平淡。
“不過我得問你一句,”宋昭遠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和沈家千金在一起的?怎麼還瞞著我這個當兄弟的了?”
裴懷瑾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我一直以為你單呢,”宋昭遠繼續說,語氣里帶著點無奈,“還想著要不要給你介紹幾個,但一直沒敢跟你說,怕你覺得我多管閑事,結果你現在說結婚就要結婚了?”
裴懷瑾沉默了一秒。
“就是我媽介紹的,”他說,語氣很淡,“家族聯姻而已,沒什麼。”
“林姨給你介紹的?”宋昭遠的聲音帶上了一困,“林姨給你介紹過那麼多,你不是一直都不同意嗎?我還以為你喜歡自由呢,排斥聯姻。”
“之前那些確實不合適。”裴懷瑾說。
“那這次怎麼就突然合適了?”宋昭遠問。
裴懷瑾沒回答。
宋昭遠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點說不清的味道。
“我真以為你是那種打死不聯姻的人,”他說,“你之前拒絕那些姑娘的時候,那一個干脆利落,我還以為你是想自由,不想被家里安排。結果現在——”
“沒辦法啊,”裴懷瑾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媽催得。”
宋昭遠沒接話。
“而且,”裴懷瑾頓了頓,“我的份也不允許我自由,我們這個圈子,聯姻很正常。”
宋昭遠知道,這確實是正常的。他也是從小就知道,自己將來的婚姻不會和普通人一樣。他們家族之間需要強強聯合,需要資源整合,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是他們這個圈子的生存法則。
“也是,我們這個圈子,聯姻確實正常。我就是有點意外,你之前拒絕得那麼干脆,我以為你是打定主意不聯姻的。”宋昭遠說。
裴懷瑾沒接話。
“好了,不打擾你工作了。”宋昭遠說,“對了——”
“嗯?”
“婚禮定在什麼時候?”宋昭遠問。
“還沒定,等兩邊父母商量。”裴懷瑾說。
“到時候提前說一聲,我把時間空出來。”宋昭遠說。
“好。”
掛斷電話,裴懷瑾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理今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