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出旋轉門的時候，冷風撲面而來，沈清瑜下意識地把大裹了一點。注意到裴懷瑾走在風口的那一側——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形剛好替擋掉了大半的風。
想說聲謝謝，但張了張，又覺得沒什麼必要。
不過是一起走出來的而已，可能只是巧合。
沈清瑜彎腰坐進車里，系好安全帶。蔣曼琳從另一邊上車，沈懷庭坐進副駕駛。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車子緩緩駛出裴園的大門。
裴懷瑾目送那輛黑的卡宴匯車流，直到尾燈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才收回目。
“懷瑾，”林婉茹的聲音從後傳來，“走，陪媽走一走，消消食。”
裴懷瑾沒說話，由著母親挽著自己沿著裴園門前的石板路慢慢走。
裴承安正在接一個電話，走遠了幾步，聲音得很低。
“懷瑾，”林婉茹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母親對兒子特有的溫，“你覺得清瑜怎麼樣？”
裴懷瑾沉默了兩秒。
“還可以。”他說。
林婉茹等了一下，發現他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就‘還可以’？沒了？”
“還要什麼？”裴懷瑾淡淡地說。
林婉茹被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他能說出“還可以”這三個字，已經比之前那些“沒覺”“不合適”“再說吧”強了不知道多倍。
“行，‘還可以’就還可以。”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我跟你說，清瑜這姑娘是真的不錯。你蔣阿姨把教得很好，有教養、有禮貌，長得還那麼漂亮，學歷也那麼高，配你綽綽有余。”
裴懷瑾沒接話，目落在前方被路燈照亮的路面上。
林婉茹看了他一眼，繼續說：“媽知道你不喜歡那些世家的千金，覺得們心機重、事兒多。但清瑜不一樣，是真的乖，從小就是乖乖，你蔣阿姨說起來，那一個驕傲。這樣的姑娘娶回家，你省心，我們也省心。”
裴懷瑾的角了一下。
乖乖？好像不是吧。
他又想起沈清瑜坐在餐桌旁的樣子——得的微笑，客氣的措辭。每一句話都說得恰到好，每一個表都管理得滴水不。
噢，在長輩面前確實乖乖的。
“所以，”林婉茹的聲音把他拉回來，“媽的意思呢，是讓你們先看，培養一段時間。你多帶出去吃吃飯、看看展、逛逛街什麼的。等你們悉了，穩定了，我們就提結婚的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點迫不及待的笑意：“但我實在也是不愿等太久，清瑜這姑娘我是真喜歡，我可想早早看著當我兒媳婦呢。”
裴懷瑾低頭看了他媽一眼。
林婉茹仰著臉看他，眼睛里亮亮的，帶著一種近乎般的期待。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皺紋，但眼角的細紋在這一刻因為笑意而加深了一些。
“媽，”裴懷瑾聲音平淡，“你就這麼確定會是你兒媳婦。”
林婉茹笑了，笑得很有底氣：“我確定不確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不喜歡。不過——”
歪著頭看了兒子一眼，目里帶著一種敏銳。“你也沒有說‘不喜歡’。”
裴懷瑾沒說話。
“之前我給你介紹的那些，你連見都不愿意見。今天見了清瑜，你坐在那兒，雖然話不多，但也沒有不耐煩。”林婉茹的語氣慢下來，像是在一點一點地剝開什麼東西，“懷瑾，你實話告訴媽，你是不是也覺得清瑜不錯？”
裴懷瑾沉默了幾秒。
“不討厭。”他說。
林婉茹聽到這三個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不討厭”從他里說出來，已經是一個非常高的評價了。
“那就行了。”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聽媽的，多約出來。孩子嘛，多接接就有了。”
裴懷瑾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京北的冬夜很能看到星星，今晚卻意外地有幾顆，稀稀落落地掛在天上，線微弱，但確實在亮著。
——
另一邊，蔣曼琳看了一眼邊的沈清瑜。兒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真的累了還是在裝睡。
這時蔣曼琳的手機震了一下，安靜地拿出手機，是林婉茹發給的消息。但不是文字，是一段語音。
蔣曼琳把音量調到最低，把手機在耳邊聽。
“曼琳，我跟你說，我剛才跟懷瑾聊了聊，他對清瑜印象好的。”林婉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不住的笑意，“我讓他以後多帶清瑜出來玩，讓他們兩個先培養培養。等他們得差不多了，我們再提結婚的事。”
語音到這里頓了一下，然後又是一條。
“但我實在是不愿等太久啊。清瑜這姑娘我是真喜歡，我可想早早看著當我兒媳婦呢。你那邊也幫忙勸勸清瑜，讓多給懷瑾一點機會。”
蔣曼琳聽完，角翹了起來。
看了一眼邊閉著眼睛的沈清瑜，低下頭，按住語音鍵，低聲音回了一條。
“你放心，我比你更想讓他們早點結婚。清瑜那邊我來勸，讓多和懷瑾接接。懷瑾這麼好的條件，上哪兒找去？我回家就跟說。”
消息發出去，收起手機，靠在座椅上，心舒暢地呼出一口氣。
“媽。”沈清瑜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半睡半醒之間的含糊。
蔣曼琳側頭看：“怎麼了？沒睡著？”
“你和誰說話呢？”沈清瑜沒睜眼，聲音懶懶的。
“沒什麼，工作上的消息。”蔣曼琳面不改地把手機放進包里，“你睡你的。”
沈清瑜“嗯”了一聲，把臉往大領子里了，不再說話。
車子在夜中穿行，路燈的一格一格地從車窗上過，忽明忽暗地照在臉上。
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