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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想了。

下床,著腳走進浴室。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很狼狽——頭發一團,眼睛有點腫,破了一小塊皮,上那些痕跡在燈下格外顯眼。

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又想起昨晚自己瘋了才會說的那些話。

沈清瑜捂住臉,啊啊啊!

熱水從花灑里沖下來的時候,閉著眼睛站在水流里,讓自己什麼都不要想。

但有些畫面還是不控制地往外冒。

他的手。

他的

他的聲音。

沈清瑜把水溫調低了一點。

冷水沖下來的時候,那些畫面終于散了一點。

洗完澡出來,裹著浴袍站在窗邊。

水的甜味還留在舌尖,住了宿醉後的苦

窗外,加州的正好。

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解鎖,點進微信,給許雲舒發消息。

【雲舒,我三天後回國。】

許雲舒是高中同學,也是這麼多年最好的閨倆高中的時候是全校出名的學霸,大學一起保送京大。許雲舒父母都是京大的教授,家境優渥,如今許雲舒也留在京大當行政老師。

消息發出去,對面幾乎是秒回。

許雲舒:【你終于要回國來陪我了!】

沈清瑜:【唉,我媽我回國聯姻。】

許雲舒:【阿姨你聯姻???】

沈清瑜還沒來得及回復,許雲舒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接起來。

“你媽——阿姨認真的?”

“認真的。”沈清瑜靠在窗邊,“說對方是年輕時好朋友的兒子,讓我先回國見見。我說我不回,說那就斷我零花錢,我的包、首飾、限量版服都別想再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確實得回。”許雲舒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嚴肅,“那些東西可是你的命。”

“許雲舒。”

“嘿嘿,那說正經的。對方是誰啊?什麼來頭?阿姨能看上的人家,肯定不一般吧。”

“裴懷瑾,聽說過嗎?”

“什麼?!裴懷瑾?!那我肯定知道啊,大名鼎鼎的裴氏集團總裁,京北太子爺。”許雲舒的聲音有些激,“你知道京北有多名媛千金想嫁給他嗎?大家都說他是京北最值得嫁的男人。”

沈清瑜:“你怎麼和我媽一樣……”

許雲舒觀察著的表,忽然換了個語氣,又又認真:“哎呀,清瑜,我知道你不想聯姻,但是裴懷瑾這個人,除了不近之外,風評真的很好。”

“不近?”沈清瑜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對,不近。據說他從來沒談過邊連個曖昧對象都沒有。他邊的人都知道他克己復禮,一心只有工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很干凈啊!你不是也從來沒談過邊連個曖昧對象都沒有嗎,你倆就屬于白紙配白紙。”

沈清瑜沒說話。

許雲舒笑嘻嘻的,“總之你就聽阿姨的先見一面唄,吃個飯,不喜歡就拉倒,你媽還能真把你綁著送裴家去啊?你爸第一個不答應。”

“嗯。”

“對了,”許雲舒忽然又想起什麼,表變得促狹起來,“你說裴懷瑾不近,他會不會是那方面有問題啊?”

“……不知道。”沈清瑜說,聲音有點干,“不關我的事。”

“怎麼不關你的事,你要是將來真的和他結婚……”許雲舒說。

“哎呀,你那邊是半夜了吧,趕睡覺吧,不打擾你了。”沈清瑜打斷

“好好,那我三天後去機場接你吧,你航班號發我,我到時候舉個大牌子,上面寫‘歡迎沈大博士榮歸故里’——”

沈清瑜被逗笑了,“就不麻煩你啦,我媽媽說會來接我的。”

“那行吧,不能第一時間看到你了。”許雲舒的語氣里帶上一憾,“那你到家之後倒倒時差,咱們再好好聚哈!”

“好,拜拜。”

“拜拜!”

.

三天後,舊金山國際機場。

沈清瑜坐在頭等艙休息室里,手里握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眼睛盯著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飛機。

那晚的事,以為自己已經消化完了。

把那晚定義為“一時沖”。

二十六年來唯一的一次失控。

過去了,翻篇了,以後不會再有了。

登機廣播響起的時候,站起來,拎起包走向登機口。

頭等艙的座位很寬敞,空姐送來香檳,沒要,要了一杯溫水。飛機起飛的時候看著窗外,看著舊金山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下面。

然後戴上眼罩,睡覺。

睡醒了,就到了。

十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京北國際機場。

沈清瑜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媽媽。

蔣曼琳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一件剪裁良的灰,脖子上系著一條馬仕圍巾,手里舉著一塊小牌子,上面寫著“歡迎寶貝兒回家”。

沈清瑜腳步頓了一下。

舉著那塊牌子大概是媽媽這輩子做過的最不符合份的事——京北最大律所的高級合伙人,業赫赫有名的“蔣律”,居然像個接機一樣舉著牌子。

媽媽看到之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清瑜!”

蔣曼琳把牌子往旁邊一塞,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

“你可算回國了,媽媽想死你了!”

沈清瑜被抱得有點不過氣,但沒掙開。聞到悉的香水味,是媽媽在出國前就用的那款,溫馨又妥帖,是回家的信號。

“媽。”悶悶地了一聲。

蔣曼琳松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頭就皺起來了。

“你看看你,瘦了那麼多!”媽媽心疼地的胳膊,“那邊的東西是不是吃不慣?我就說讓你早點回來,你非要在那邊耗著……”

“媽,我沒瘦……”

“還沒瘦?這臉都小了一圈兒了!”蔣曼琳不聽辯解,拉著的手往外走,“走,跟媽回家好好吃飯。”

沈清瑜被拉著走,行李箱被司機接過去。

“我讓劉姨在家做了好多你吃的家常菜。”媽媽繼續說,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高興,“有糖醋排骨、蒜蓉蝦、清蒸大閘蟹,還有你小時候最喝的那個玉米排骨湯,你劉姨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的鮮玉米,可甜了。”

沈清瑜聽著,鼻頭忽然有點酸。

在國外那麼多年,想家。不是不想,是沒時間想。課業、論文、實習,一件接一件,忙得腳不沾地。偶爾閑下來的時候,也會想起家里的飯,但也就是想想。

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現在又聽著媽媽絮絮叨叨地說那些家常菜,那悉的、屬于家的味道忽然就撲面而來。

“對了,你爸今天有個案子走不開,晚上才能回來。”媽說,“他讓我跟你說,晚上他請客,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不用那麼麻煩……”

“麻煩什麼?”媽媽笑著說,“你這麼久沒回來,你爸想你想得不行,就是上不說。讓他請,他樂意。”

沈清瑜笑了一下。

走出航站樓,冷空氣撲面而來。京北的十一月比舊金山冷多了,穿的那件大明顯不夠厚,被風一吹,打了個哆嗦。

媽立刻覺到了,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脖子上。

“我就說讓你來的時候多穿點,你看看你,穿這麼薄!”媽一邊系圍巾一邊念叨,“京北不如舊金山暖和,這個季節最容易冒了,回頭我給你多買幾件厚服……”

沈清瑜低頭看著媽媽的手指,那雙手保養得很好,但指節還是有一些細紋,是常年握筆、敲鍵盤留下的痕跡。

圍巾上還帶著媽媽的溫度,暖暖地脖子上。

“走吧,車在那邊。”媽媽給系好圍巾,拉著往前走,“你劉姨說了,今天要做一大桌子菜,好好給你接風。”

沈清瑜聽著,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航站樓。

巨大的玻璃幕墻映著京北灰藍的天空,有飛機正從頭頂掠過,拖著長長的尾跡雲。

京北,回家了。

沈清瑜收回目,坐進車里。

車子緩緩駛離機場,匯京北的車流。

媽媽在旁邊繼續念叨,說最近京北開了幾家新餐廳,說劉姨喂了一只流浪貓,說爸最近接了一個大案子忙得不著家……

沈清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悉的街景一點點掠過,真的回家了。

閉上眼睛,腦海里突然閃過那晚的男人。

沈清瑜猛地睜開眼,怎麼又想到了?不許想!

對自己說,早就已經翻篇了。

車子駛向市中心,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