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裴懷瑾睜開眼。
躺在他懷里,蜷小小的一團,臉埋在他口,睫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睡得很沉,呼吸也有些重,像是累壞了。
裴懷瑾看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出手臂,下床。
他從西裝口袋里出便簽和筆,寫了幾行字。又從錢包里出一張卡,在便簽下面。
他穿好服,站在床邊又看了一眼。
晨從窗簾隙里進來,落在臉上。睡得很乖,和昨晚那個膽子很大的人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他收回目,轉離開。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回憶結束
沈清瑜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慢慢吐出一口氣。
,沈清瑜,二十六年來連臟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乖乖,斯坦福法學博士,京北沈家的大小姐,居然真的和一個陌生男人一夜?!
“瘋了。”低聲說,“沈清瑜,你真是瘋了。”
躺回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裹進去。
黑暗里,那雪松的味道又飄進鼻子里。
是他留下的。
猛地掀開被子,轉頭看向床頭柜。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便簽,便簽下面還有一張黑的卡。
手夠過來。
便簽上的字跡很漂亮,是那種練過的行楷,筆畫干凈利落,沒有一點多余。
“房費付到今晚,可以好好休息。卡里是五百萬,碼是卡號後六位。昨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沈清瑜盯著那些字看了好久。
然後把便簽放回去,又抓起那張卡。
黑的,金屬質,左上角燙金的字樣認識——那是國某家銀行的不記名黑卡,額度五百萬起。
五百萬。
一夜,值五百萬。
沈清瑜把卡扔回床頭柜上,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五百萬。
爸爸的律所一年流水幾個億,媽媽一個案子收的律師費都不止這個數。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五百萬對來說也不算什麼大錢。
這時門鈴忽然響了。
沈清瑜猛地坐起來,被子拉到脖子底下,警惕地盯著門口。
“酒店服務,可以進來嗎士?”
“噢,可以。”
門開了,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人進來,出標準的職業微笑。
“早上好,士。我是來給您送早餐的,是一位先生吩咐的。”
推著餐車進來,車上擺著白粥、小菜、煎蛋、吐司,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蜂水。
“這是那位先生特別讓準備的。”把蜂水放到床頭柜上。
沈清瑜看著那杯蜂水,愣了一瞬。
“他還說什麼了嗎?”
“沒有了。”服務員笑著搖頭,“只說讓您好好休息。”
“好的,謝謝。”
“您客氣了。”
門關上,房間里又安靜下來。
沈清瑜坐在床上,看著那杯蜂水,看著那些早餐,看著那張便簽,看著旁邊那張黑的卡。
從窗簾隙里進來,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帶。
窗外約傳來城市的喧囂,車聲,人聲,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忽然想起來更重要的事。
“清瑜啊,你趕買機票回國哈。”昨天媽媽在視頻里的聲音溫得不像話,“裴家的那個懷瑾,只比你大四歲,現在已經是裴氏集團的總裁了。他爺爺跟你外公可是老戰友,我跟他媽媽也是幾十年的,知知底的。”
“媽。”沈清瑜當時還試圖講道理,“現在早就是新社會了,您也是學法律的,您這麼明晃晃地干涉婚姻自由,不合適吧?”
“我這都是為你好。”媽媽語重心長地說,“裴懷瑾,人稱京北太子爺。他爸創下的裴氏集團如今說是掌握著京北的經濟命脈也不為過。當然我們家也不差,他們家也是看中了我們家的資源和人脈,才來提的親。你先回來見一見,看嘛,真不喜歡,媽也不會真的你。”
“我不回。”
“那我斷你零花錢。”
“……”
“你那些包包、首飾、限量版服,都別想再買了。”
“……”
“清瑜?信號不好嗎?喂?”
沈清瑜對著視頻出一個標準的假笑:“好好好,回,我回,我這就買機票,行了吧?”
訂了三天後回國的機票,要回去見那個什麼裴家的太子爺,那個媽口中“京北最值得嫁的男人”。
沈清瑜端起那杯蜂水,喝了一口。
很甜,很好喝,剛好口的溫度。
靠在床頭,慢慢把那一杯蜂水喝完。
忽然想起什麼,打開手機,翻出媽媽發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正式,像是從什麼財經雜志上截下來的——裴懷瑾穿著黑西裝,眉眼冷淡地看著鏡頭。他的下頜線條凌厲,薄微微抿著,看起來非常不好接近。
這就是裴懷瑾,沈清瑜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
長得確實還行。
但怎麼就是覺看著眼的……
放大照片,看著那雙眼睛。
極其冷淡疏離。
沈清瑜忽然頓了一下,盯著照片上的裴懷瑾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那種冷淡的覺,讓想到昨晚那個男人……
皺著眉想了半天,腦子里有什麼東西在,但又抓不住。昨晚那個男人的臉真的完全想不起來了,都怪酒。
猛地搖頭。
想什麼呢。
昨晚那個男人是誰也不可能是裴懷瑾,裴懷瑾可是在京北當他的太子爺,他怎麼會出現在舊金山的一家酒吧里?怎麼會恰好救了?怎麼會和——
但沈清瑜又突然想起昨晚那個男人說話時約能聽出來的京腔。
京腔。
京北人。
而且穿的服一看就是很貴的那種。
就連手上戴著的那個手表,都能買套小公寓了。
還有他上那氣質——冷淡的,疏離的,和照片里這個男人的氣質,莫名地對得上。
以及他一出手就是普通人拿不出的五百萬。
沈清瑜盯著手機屏幕,心跳了一拍。
然後又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
絕對不可能的。
就算那個男人也是京北人,就算他也很有錢,就算他氣質和裴懷瑾看起來像——那也不可能是他,京北這種人多了去了。
而且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和一個陌生男人一夜,然後這個男人正好是媽媽給安排的聯姻對象?
這是小說里才會有的節。
現實生活里,這種巧合的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沈清瑜把手機扣在床上,用力了眉心。
別想了,這種小說節一樣的事怎麼可能發生在上。
沈清瑜又用力了臉,在心里對自己說,清醒點吧沈清瑜,昨晚的事已經翻篇了,那個人給了錢,留了話,兩清了。
不可以再想到他,不可以再琢磨他長什麼樣,以及絕對不能把他和裴懷瑾聯想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