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信息提示音,是來電鈴聲。
許箏箏低頭一看,屏幕上跳著兩個字。
商弦。
心頭一悸。
他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稍穩心緒,接起電話。
“喂?”
手機那頭傳來商弦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疲憊。
“在休息嗎?”
許箏箏下意識放慢了步伐。
“沒有,我來看了。”
商弦:“又回老宅了?”
“不是,”許箏箏輕聲解釋:“我自己的。”
商弦沉默了一秒。
“在哪里?”
“石屏鎮。”
“等我回來,陪你再去一趟。”
許箏箏愣了一下,腳步徹底頓住。
“不用,商先生,你不用特意過來。”
長久的沉默。
久到以為他已經掛斷了,商弦的聲音才再度響起,“為什麼?”
許箏箏攥著手機的手了。
“……什麼?”
“你不想讓我來?”
商弦的聲音很平靜,可許箏箏卻莫名有些心慌。
不知道該怎麼說。
商弦那矜貴上位者的氣質,哪里像是個保安?
他往許忠言和瞿銀花面前一站,的謊言不就穿了?
到那時,那對螞蟥夫婦會撲上來吸。
商弦不會在意那些小錢。
可是呢?
會在這段本就懸空的夫妻關系中,落在一個怎樣尷尬的位置?
許箏箏咬著下。
“……你工作那麼忙,沒必要為了我跑這一趟。”
“沒必要?”商弦的聲音聽起來有了些許變化,像是平靜水面泛起了一圈漣漪。
“許小姐,我們是夫妻。”
“我知道,”小聲說:“我只是怕浪費你的時間。“
“你就是我。”商弦:“看家中長輩,我不覺得這是浪費時間。”
許箏箏站在街邊,從槐樹的枝葉間灑下來,似乎落在了心里。
很暖。
言語真誠,“謝謝你,商先生。”
謝謝他把的當自己的。
謝謝他對這段婚姻盡責。
盡管,那不是。
驀地,一道尖銳的男聲在後響起。
“許箏箏?真的是你!”
許箏箏轉過。
三米開外,站著一個又矮又胖的男人。T恤勒出腰上贅,牛仔裹著兩條短的,臉上油膩的笑讓人反胃。
是張軍,水泵廠老板的兒子。
“當初你二嬸說好要把你送上我的床……”
“閉!”許箏箏打斷他,飛快對電話里的商弦說:“抱歉,商先生,我先掛斷了。”
沒等商弦回應,已經按下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許箏箏抬起頭,聲音很冷。
“張軍,就憑你剛剛這句話,我就能把你抓起來。”
張軍非但沒閉,反而往前湊近一步,目肆無忌憚地在上打量。
“你這服可是個大牌,高仿的吧?”
他咂著,“聽說你老公是個保安?嘖嘖嘖,許箏箏,你當年不是很傲的嗎?結果呢?就嫁了個保安?”
許箏箏沒說話。
目平靜地像看一解剖臺上的尸。
張軍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著頭皮繼續說,“怎麼樣?不如跟他離婚,跟我吧。”
“我不嫌棄你二婚。”
許箏箏忽然笑了。
“張軍,”說,“你知道我是做什麼的嗎?”
張軍愣了愣,沒回答。
“法醫。”接著說,“你知道法醫最擅長什麼嗎?”
抬起手,輕輕活了一下手腕。
“解剖。”
張軍的臉變了變。
“我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
“你要是再不滾,我就送你一刀,看看你腦子里裝的到底是腦漿,還是糞湯。”
張軍了,愣是沒敢再吭聲。
他知道是法醫。
而且,他還被揍過一頓。
許箏箏沒再看他,從他邊走過。
青寧市。
商弦站在落地窗前。
手機還在耳邊,里頭卻只剩下忙音。
掛斷了。
商弦垂著眼,拇指挲著手機邊緣。
李俞忽然推門進來。
“商總,接下來還有個會,各部門經理都到會議室了。”
商弦放下手機,琥珀的眼瞳比平日深上幾分。
“李助理,讓人去一趟石屏鎮,把太太接回雲市。”
李俞愣了愣,“石屏鎮?哪個石屏鎮?”
商弦說:“太太的就住在石屏鎮。”
李俞應了一聲,“我馬上讓人去辦。”
門合上。
商弦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不見太,也不下雨,就這樣悶著,悶得人心里發堵。
商弦垂著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沒有新消息。
沒有解釋剛才的事。
很正常。
他們之間,本就不需要這樣。
互不干涉,是他提的,并且寫在了婚前協議里。
剛才那道男聲,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其中的猥瑣。
——“當初你二嬸說好要把你送上我的床……”
他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二嬸”是誰?不知道是怎麼逃掉的?不知道有沒有害怕?有沒有哭?
他忽然意識到,他對妻子的過去,一無所知。
這讓他莫名有些心慌。
而且,不止這些。
他離開雲市時,只對他說了句“一切順利”。
他不滿意,想讓說些別的。
可只說:“再見。”
他那時也有些心慌,追上去吻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
或許,這是作為一個丈夫對妻子的在意。
他這樣告訴自己。
李俞辦事利落,很快就推門進來。
“商總,老馬已經出發了。”
“我查了一下,從雲市到石屏鎮,一個半小時車程,順利的話,五點半左右就能接到太太。”
商弦頷首。
“通知各部門,開會。”
會議開始。
商弦坐在主位上。
投影儀亮起,有人開始匯報工作。
他靜靜聽著。
手機就放在右手邊,屏幕朝上,卻一直沒亮過。
窗外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
他忽然想知道,石屏鎮的天氣怎麼樣。
很巧,會議持續一個半小時後結束。
高管們魚貫而出,會議室安靜下來。
李俞走過來,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商弦面前。
他點了一下,播放一段視頻。
鏡頭有些晃,像是拍的。
一座三層高的自建小樓,灰的水泥墻面,門口種著一棵不知名的樹。
許箏箏站在樹下。
彎著腰,擁抱一位銀發老人。
老人佝僂著背,比矮了一大截,蒼老的手一下一下拍著的背。
許箏箏的臉埋在老人肩頭,看不清表。可的腰彎得很深,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那個枯瘦的懷抱里。
隔著屏幕,商弦都能到那濃濃的不舍。
他忽然想起那句“一切順利”和“再見”。
平淡的,禮貌的,沒有一不舍的。
和現在,判若兩人。
視頻結束。
商弦的眉眼,比窗外的天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