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站在玄關的影里,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在臉上停留了幾秒。
臉上的妝容依舊致,但掩不住眼底的萎靡,還有那即使在笑也顯得有些僵的角。
早上蘇家那場鬧劇,加上在療養院的緒起伏,這只小貓此刻明顯已經電量快要耗盡了。
偏偏還強撐著要在自己面前演那個完的裴太太。
裴肅心里升起一躁意。
他邁步走到蘇錦面前,高大的軀籠下一片影,帶著極強的迫。
蘇錦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半步,卻生生地忍住了。
裴肅垂眸,視線落在繃的肩頸線條上。
“蘇錦。”
裴肅沒給繼續演的機會,抬手,修長的食指在潔的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在家待著。”
裴肅收回手,單手在西口袋里,神是一貫的平淡清冷,“吃點東西,然後去睡一覺。”
說完,他沒再看蘇錦一眼,轉大步走出了玄關。
許舟已經候在車旁,拉開了車門。
直到那輛黑的賓利消失在大門外,蘇錦還站在原地,著額頭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是一個小時前大爺通知我燉的燕窩,您吃點就去休息一下吧。”
王姨笑呵呵地端著一盅燕窩放到餐桌上。
一個小時前?
從西郊返回錦臺的路上,大概是睡著了,沒有聽見他打電話,或許是發消息通知王姨的。
蘇錦看著那盅燕窩,這個男人還是很好的,雖然冷冰冰的,但是緒穩定還細心。
想了下,拿出手機打算給裴肅的發個消息。
他的微信頭像是一幅極簡的水墨畫——懸崖邊一棵孤勁蒼老的黑松,背景是大片留白。
昵稱就是兩個漢字:【裴肅】。
既沒有地區定位,也沒有個簽名,朋友圈從來沒有發過個人態。
整個賬號像個退休老干部。
兩人的聊天背景是最原始的純白底。
上面只有寥寥幾條充滿了公事公辦味道的對話,時間顯示是婚禮前幾天。
蘇錦:【裴先生,打擾了。關于領證的時間,您看周三上午方便嗎?】
裴肅:【周三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帶好證件。】
蘇錦:【收到,我會準時到。】
簡潔,高效,莫得。
看著這對話,有點常識的會以為是一對面夫妻去領離婚證。
沒常識的,看著這濃濃班味的對話,會以為是牛馬跟老板匯報工作。
蘇錦發了條信息:【三哥,一路順利!】。
發完就退出了微信,慢慢吃著燕窩。
等了一會,對方沒有回消息,蘇錦也沒有在意。
……
去往機場的高速公路上,黑的賓利疾馳在車流中。
擋板沒有升起,後座裴肅拿著平板正在看許舟剛發過來的這幾天的行程表。
屏幕的打在他高的鼻梁上,金眼鏡後的眸子神淡淡,看不出喜怒。
副駕駛上的許舟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家老板的神,“裴總,剛才太太好像……想來送您的?”
裴肅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頭也沒抬。
“那是想送我麼?”
男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明明累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還要在他面前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
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裝。
看裴肅不再說話,許舟不敢再多。
裴肅關掉平板,摘下眼鏡了高的鼻梁。
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出門時,穿著拖鞋呆愣愣地站在玄關里的樣子。
卸下了那裝佯的偽裝,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看起來倒是順眼多了。
就在這時,放在西裝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裴肅拿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提醒。
備注名:【蘇錦】。
他解開鎖屏,點進微信。
蘇錦:【三哥,一路順利!】
裴肅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裴肅點開鍵盤,拇指懸在輸框上方。
回什麼?
“嗯”?好像有點冷淡。
“早點休息”?似乎又顯得他在回應的表演。
裴肅腦子里閃過蘇錦那雙泛紅的眼,還有眼底那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丫頭今天演了大半天了,估計這會兒恨不得立刻把手機扔了去睡覺。他要是回了消息,指不定還得強打神再回一句客套話。
何必。
裴肅眸微閃,最終還是收回了手指,直接鎖屏,將手機反扣在膝蓋上。
車窗外,機場航站樓流線型的廓已經在夕下若若現。
既然是演戲,那就沒必要戲太深。
*
主臥里,中央空調無聲地送著冷風。
大概是在車上睡了一覺,回來又吃了東西,蘇錦已經沒有了困意。
換了家居服,靠在的沙發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雖然裴肅不在家,但這滿屋子似乎還殘留著他上那奇楠沉香的味道。
蘇錦翻了個,抱著靠枕,腦子里閃過今天在家發生的一切。
那兩個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穩定發瘋。
也不知道是蘇家、林家的哪位老祖宗做了缺德事造的大孽,或者是蘇錦上輩子喪盡天良。
這輩子、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媽,還有,要來忍這對極品界的臥龍雛。
二十多年前,蘇家在沈雲舒的打拼下,躋進介于一流和二流豪門之間。
蘇文斌是蘇家的獨苗,從小被捧在手心里長大。雖然能力平平,但勝在有一張能騙小姑娘的俊俏臉蛋,外加一張抹了的。
背靠家世,在公子哥圈子里也是很混得開。因為母親沈雲舒的嚴格約束,也沒有做過什麼太出格的事。
而林雅出只能算是三流富豪家庭,林家雖然比不上蘇家家大業大,但在本地也算是有頭有臉的書香門第。
林家外公是繼承家業的富家子,雖然沒有大的建樹,但是一輩子沒有行差踏錯。外婆是書香之後,還是大學教授,老兩口都是一輩子積德行善的好人。
林家大舅,也就是林雅的親哥哥,那是出了名的儒雅君子,為人正派坦。做生意也秉持著這份風骨,在業極有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