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架上隨手拿了一套西裝換上。
裴肅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
昨晚,他失眠了。
對于一個極其自律,睡眠質量向來很好的人來說,這是一種陌生的失控。
哪怕是當年他接手不久後,裴氏集團遭遇惡意并購危機,資金鏈斷裂,公司價連續兩個易日直線跌停的那幾個晚上,他也能強迫自己睡夠六個小時,以保證第二天有足夠的力去廝殺。
可昨晚他竟然因為邊多了一個人失眠了。
他將這種失眠歸結為——領地意識。
三十多年來,這張床只有他一個人睡,他習慣了床上只有自己的溫和呼吸聲。
昨晚等他洗完澡回來,蘇錦已經睡著了。
開始還規規矩矩的睡在右邊,他盡量忽略那種甜膩的香氣,努力醞釀睡意。
過了很久,朦朧間旁邊傳來了靜。
蘇錦大概是嫌熱,將被子踢開了,一條修長的大咧咧地橫了過來架在了他的大上。又抬手扯睡領口,里嘟囔著什麼。
裴肅又清醒了,鼻尖縈繞的全是上那種甜膩的玫瑰香,混著的溫。
他借著窗簾邊微弱的,看向邊的人。
蘇錦睡得很,那張笑明的臉,此刻顯得格外恬靜乖巧。長睫像兩把小刷子一樣垂著,微微嘟起,毫無防備。
裴肅的視線不控制地順著的臉頰下,落在被扯得散的領口,那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是一片令人眼花的雪白。
一種原始的躁的本能,在他的理智邊界橫沖直撞。
那是比睡前那次“草草收場”更強烈的沖。
那一瞬他有點唾棄自己。
男人這種生有時候真的很劣。
明明大腦在說睡覺,卻在囂著再來一次。
他甚至產生了一個惡劣的念頭——把弄醒。
想把在下看那雙,總是帶著假笑的眼睛里染上迷離的水霧。
裴肅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懸在了的腰側上方。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這個睡得像豬一樣的小人撈進懷里。
蘇錦了一下,讓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在干什麼?
這是那些管不住下半的紈绔子弟才會做的事,是品行惡劣的男人會欺負人的行為。
這個認知讓裴肅到了一陣莫名的挫敗和煩躁。
最終,那只手只是把踢開的被子拉好,將那條放的放回被子里,又把被子掖到了的下,裹得像個蠶蛹。
他側頭盯著蘇錦半響,低聲斥了一句。
“不守規矩。”
不知道是在說蘇錦的睡姿,還是在說自己那個不著調的念頭。
然後裴肅直地躺在床的另一側,聽著邊的呼吸聲熬到了天亮。
直到天邊泛起暗白,里的那熱意還沒有完全平息。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去了客房沖了個冷水澡,又去健房里跑了五公里。
*
“裴先生?這領帶需要我幫您打嗎?”
蘇錦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打斷了裴肅的思緒。
裴肅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手里著一條深藍的領帶,已經站在鏡子前發了足足三分鐘的呆。
蘇錦已經換好了一服。
一件櫻的改良旗袍,致掐腰的設計勾勒出細細的腰肢。手里拿著一條同系的披肩,正歪著頭看他,眼神清澈。
“不用。”
裴肅收斂心神,抬手練地打了一個溫莎結,作快得像是要掩飾什麼。
“走吧,下樓。”
他轉往外走,經過蘇錦邊時腳步加快了一些,拉開了一點安全距離。
這人上怎麼還是這麼香?
蘇錦跟在他後,看著前面那個寬肩窄腰的背影,有些莫名地聳了聳肩。
怎麼覺這位金主爸爸背影里著一……求不滿的幽怨?
一定是錯覺。
畢竟按照昨晚的“數據樣本”來看,他在那方面可是相當“清心寡且速戰速決”的。
*
裴家老宅的餐廳,今早全家都到齊了。
黃花梨圓桌旁坐得滿滿當當,裴家老太太喬明月坐在首位,神矍鑠。
裴父裴震和裴母趙婉華坐在老太太左側。
再往下,便是正拿著手機回消息的三小姐裴檸,和哈欠連天的二裴澈。
蘇錦被老太太拉著坐在邊,旁邊是裴肅。
老太太笑瞇瞇的問蘇錦習不習慣,需要什麼就和管家說。
趙婉華手里的燕窩粥攪了又攪,那雙明的眼睛不聲的在兒子和兒媳婦上來回掃。
按照常理,新婚夜第二天早上的畫風應該是:丈夫春風得意,妻子帶怯腰酸才對。
可眼前這一對,怎麼反過來了?
自家兒子裴肅眼底一片青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人也別惹我”的低氣。
再看旁邊的兒媳蘇錦,小姑娘穿著件櫻的改良旗袍,皮白里,像剛摘下來的櫻花,得能掐出水來,正姿態優雅吃著面前盤子里的湯包。
這狀態簡直比花園里剛澆過水的牡丹花還要神。
趙婉華心里咯噔一下。
這不對勁啊,自家這高冷兒子,該不會是…中看不中用吧?
大兒子裴肅自小就習慣很好,生活規律得和寺里的和尚有得一拼,平時也有健的習慣,看著就是個行走的荷爾蒙。
雖然兒子都是自己在外面住,但是一直潔自好,按說三十來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怎麼才新婚第一天,就像是被妖吸干了氣的樣子?
難道…是外強中干?
趙婉華想起圈子里那些關于“高強度工作導致男那方面功能早衰”的傳聞,看兒子的眼神變了。
那是四分痛心,三分懷疑,還有三分“這就有點拿不出手了”的嫌棄。
“媽,您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裴肅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詭異的視線,放下筷子眉心微折。
趙婉華立刻收回目,出一個慈的笑容:“沒什麼,是不是最近公司太忙了?也要注意,錢是賺不完的,才是革命的本錢。”
裴肅不明所以,只當是母親的常規關心,淡淡應了一聲:“還好,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