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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越抱劍斜倚在書房門框,見是花,不咸不淡道:“公子還未歇息,二小姐有什麼事?”

白日青竹林花越不傻,自是也猜測花為了攀高枝才去的。

玉手提著竹燈籠,溫順的眉眼垂下,碎在暖黃的燭火里。

花清池著窗外沒做聲,良久,麗音過門綹綹進來,不輕不重,像鳥羽拂過掌心,留下輕

“哥哥,阿有一事相求。”

半晌,書房門被打開。

花清池大袖袍著,頎長冷漠,廊前月低垂,後方燈火搖曳,他像簇擁在明中的皚皚仙人。

“何事?”

小小一團,跪在他前,抬頭仰他,杏眸及到男人眸子的那刻,委屈得眼眶一紅。

“別哭,說事。”花清池不多言。

咬著,小手巍巍地抓住了花清池的一截袍角。

首輔大人的衫蠶冰薄,攥在手中像一尾蜷起來的魚。

越遽然一驚。

——花清池最討厭別人的

二小姐怕是要完。

花清池蹙眉,視線落下去,劃過住他角的手。

攥得很到像抓住了生命中最後一稻草。

似乎......很依賴他。

這讓花清池無端想起了嘉誠寺時的那只小貓,不親人,唯獨見到他時會彎著大眼睛喵喵地撲進他懷里。

只對他這樣。

小姑娘哀哀落淚:“哥哥,求您給我一個進雲鶴書院的機會。”

雲鶴書院,是大慶國的最高學府,招收學子不分男,只憑學識。

最重要的是,雲鶴書院的學子有特權,但凡學,男婚事皆可往後推遲,以書院學業為重。

雲鶴書院設機關、兵法、武、國學以及琴棋書畫等各種課程,其中翹楚甚至可得圣上親自接待。

只是雲鶴書院學考核極其嚴苛、困難。

花清池位高權重,塞個人進去確實不難,可他作為學考之一,公正嚴明,絕不可能用關系為花開便利之門。

男人語氣冷了幾分,“雲鶴書院乃求學至高之地,想進去只能靠你自己。”

像是被兄長嚇到了。

怯懦地向後撤了下子,聲道:“哥哥誤會阿了,阿是想讓哥哥幫忙同母親說一聲,讓來教習姐姐機關的夫子,能允我去旁聽課程......”

上一世跑去和花久一道聽課,被沈氏發現後告訴了侯夫人,害得被打了十大板。

可惜花久朽木難雕。

夫子手把手教了三個月,花久卻連最基本的機關構造都學不明白。

倒是花一點即通,畫了機關圖紙想去雲鶴書院報名,卻被沈氏截胡圖紙,獻給了花久,讓花久了雲鶴書院。

自小便對機關之興趣,雲鶴書院祭酒就是機關大師,譽大慶。

被花久強占名額後,曾去雲鶴書院旁聽機關課程,正好到了和藹可親的祭酒大人,與他探討了一下午的機巧之道。

他還記得祭酒對的評價:“此天縱英才!假以時日必機關大能之士!”

花清池懂了花的心思,欠道:“抱歉,是我誤會你了。你本就是家中小姐,與花久一同聽課自是可以,明日我會去同母親說。”

“多謝哥哥,哥哥不必同阿道歉,哥哥對阿已很好了......”

幺妹後撤的作停住,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花清池垂眸,眸低下看跪在他腳邊的妹妹,提醒道:“我說過了,你是我妹妹,不必跪我,起來。”

了下眼,手里下意識地又拽了下花清池的角,呆愣愣地紅了臉,“我、我忘了......”

花清池罕見地有幾分無奈。

越已經懵樹上開懵花了。

很離譜,二小姐自始至終抓著公子的袍角沒松開,公子居然......沒生氣?

松開了花清池,手忙腳在地上爬起來,跪得有點久,膝蓋酸痛,就要跌下去,

“啊——”小小驚呼一聲,這次卻十分懂分寸地沒有抓花清池,紅著眼想往後撤一撤子,免得到兄長。

花清池極淡地皺了下眉,單手撐住腰,遏住向後仰倒的勢頭,微微用力,花撲了他滿懷。

清幽甜膩的甜香頃刻間就盈滿了花清池鼻腔。

頭有些發干。

“對不起哥哥......”趕忙掙開花清池的懷抱,喏喏行禮。

花清池指腹挲了下,沉默片刻道:“你為何突然想雲鶴書院?”

他攏袖而立,姿容清冷若寒霜,不卑不,矜貴疏離。

這是當今權臣,是花唯一能攀附的救命稻草。

必須要讓花清池下臣,由此才能擋住沈月再次如前世一般......登金闕。

小姑娘拘束地絞手指,溫聲回他,很乖,“我不想嫁給靖王。”

花清池蹙了下眉,“不愿嫁靖王,為何白日出現在青竹林?”

“這......”言又止,思索半晌,還是眼尾拖著可憐的紅,輕聲道:“哥哥莫要再問了。”

花清池轉,男人高挑的背影冷漠。

“你哄靖王上門提親,靖王來了你卻又要雲鶴書院推遲婚事,擒故縱,貪婪多妄,妹妹好算計。”

“不是,我......”花急急想解釋,卻想到了什麼,噤了聲,很久後才啞聲道:“也罷,哥哥認為阿是個心機之人,那我便是個心機之人吧。”

“心機之人并不可憎,而頗有心機,卻還要裝得一副純良善的人,最是可憎。”

花家大公子位高權重,平日里不喜虛與委蛇,于是心中想法便被這樣堂而皇之地講了出來。

越有些愕然。

他跟著花清池最久,深知公子對任何事都不起波瀾的原因是冷冷心,并不將任何事放在心上。

他的那點慈悲,不過就是嘉誠寺修行時,他的師父教導他的‘要做個良善慈悲之人’。

但他骨子里著的冷與涼薄像極了寒潭最深的那塊冰,若是人之將死,他能救便救,可就算不救,對方的死亡也不會讓他有任何的心緒波

公子慈悲,也涼薄。

他走進書房,側首時看到了院落中搖搖墜的花

哭。

可歸結底,這和他又有什麼關系?

怔然地頓在了原地,眼淚打轉,像是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彎腰提起燈籠,對著書房行禮,抑著哭腔,“兄長早些休息,阿告退。”

房中花清池立在書案旁,長指輕著腕骨上卡著的一圈佛珠,無言。

回到自己的小院落,芍藥正在門口提著燈等

“小姐——你回來了!”興高采烈地跑上來,嘰嘰喳喳,“小姐你這麼晚去找大公子,有沒有挨訓呀?小姐你這麼晚回來累不累呀?小姐你......”

無奈彎笑了。

“芍藥,我沒事。”

芍藥一向是個小話癆,樂觀明很喜歡。

“大哥訓了我,不是因為很晚去找他,而是因為......他覺得我故意去青竹林,是為了攀附靖王。”

芍藥一愣,“那您怎麼沒將實告訴大公子呢?明明是侯夫人和大小姐故意引您去的!而且你那時候還是關心大公子害了風寒,給他熬了姜湯送去的......”

的眼尾挑起,“我不說,自然是因為火候還不夠。”

往院落走去,輕聲道:“明日幫我收拾好去落霞苑的行頭,我要同花久一道學機關。”

芍藥聞言擔憂道:“花久小姐和侯夫人都不喜歡您,姑娘您就算去旁聽課程,他們也不會真的讓您學東西,反倒是會磋磨你的。”

“沒事,要的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