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池低估了府中人見風使舵的本事。
可這本和他并沒什麼關系。
只不過花如今仍是他妹妹,他該做這些,便做了。
佛子大人修得了個‘菩薩心腸’,這心腸卻只困于師父的教誨中,非是他真的如菩薩般良善溫。
他朝越示意,語氣涼薄,“徹查是誰騙花我湯池,誰換了幺妹的被子,還有,明日一早,將沈氏喊來書房見我。”
既然花久讓以小姐的份留在了花府,且還在花府的子孫簿上,那就是花府正兒八經的小姐。
他本不手這些瑣事,可奈何幺妹實在......可憐。
腕間佛珠發燙,被風吹來的雨珠撲到他垂落的掌心間,他漠然想起了湯池中握住幺妹腰時,也是這樣的涼、。
還有方才將未的春......
以及小姑娘純真迷蒙的問:“阿以後與夫君行房事也會這般愉悅嗎?”
真是不像話。
他竟也鬼使神差地回答了。
如今想來,實在是不該。
花清池垂眸,再次抬眼時對芍藥道:“你往後留在二小姐邊,”他頓了頓又道:“去我院子里取棉被來。”
芍藥恩戴德地磕頭,“謝大公子恩典。”
花清池與越回了北院書房。
案前燭火明滅,他吩咐越:“取我的佛經來。”
越在書房門前愣神,“夜已深,公子還要誦經?”
花清池低嗯一聲,“師父說了,要靜氣平神。”
越不解。
大公子明明今日已誦過一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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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花剛一睜眼,芍藥就撲跪在了床沿前,眼睛腫了核桃,“小姐,您終于醒了......”
傷口已被包扎,衫換了新的,花撐著床榻半起,愣了半晌才問:“芍藥,你為何在這兒?”
芍藥握住花的手,“是大公子讓奴婢來伺候您的。”
想到什麼,慌地抹掉淚,破涕為笑道:“小姐,昨夜在柴房茍合的子是侯夫人邊最得力的婆子,大公子以穢府邸之命罰在釘板上跪了一夜,膝蓋廢了!且沈氏......似乎也了大公子訓斥,還有陷害您的那兩個丫鬟,也已經被大公子抓了起來!”
聽到在釘板上跪了一夜,花眉心跳了跳。
果真是慈悲為懷卻殺戮不減。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佛子大人。
可如此有能力有本事,又對世俗之事毫不在乎的花清池......
——真的會因為救命之恩折腰妥協,娶一個自己不的人嗎?
花又想到了這個問題,卻實在是想不通。
緩了口氣,人面不施黛,烏發傾瀉,在寒酸的屋子里得也自一幅畫。
“哥哥今日可曾來過?”花了眉心,緩聲問。
芍藥搖頭,“大公子和越侍衛都不曾來,奴婢聽說大公子昨日涼害了風寒,且侯府午時還有貴客上門,故而大公子正在孤霞院北院歇息。”
貴客上門。
花清的眸微斂,柳眉擰,問:“今日是三月十六?”
芍藥說是。
花記起來了,來侯府的貴客,乃是當今圣上的胞弟,靖王。
靖王乃是鵲都城惡貫滿盈的霸王,殘且,玩兒死的人不計其數。
他十年前為救圣上瘸了條瞎了只眼,脾變得古怪,做下不腌臜事。
可圣上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仍是榮寵萬分。
聽聞他娶過十三任妻子,皆是死于非命。
那些貴們被送出來時,遍鱗傷,被鞭笞得沒有一塊好,死相可怖。
上一世,花清池提前知曉靖王要來侯府,命侯夫人囑咐各院眷莫要出門。
花久厭惡花,同侯夫人一拍即合,不僅沒有將此事告知花,且故意引到侯府青竹林同靖王面。
那靖王見了一眼,第二日便上門求娶。
以命相,才勉強讓侯爺和侯夫人替拒了這婚事。
可沒想到,之後的春日賞花宴上,靖王對下藥意用強,被沈氏見卻見死不救,甚至還將賞花宴眾人請來,想讓敗名裂。
幸而當時發狠踢了靖王部一腳,才逃了出去。
事後靖王卻倒打一耙,說意圖勾引他,還傷了他命,侯爺和侯夫人不辨是非,讓在柴房跪了三天,險些要了的命。
花彎了彎,乖俏的靨活生香,側頭朝芍藥吩咐,“去熬碗姜湯來,我要去見我哥哥。”
芍藥一愣,“聽聞侯爺和夫人在青竹林設宴,大公子應當也在,姑娘可是要去那兒?”
青竹林,是花噩夢的開端。
強下心底的反胃和對靖王的恐懼,應下:“是了,要去青竹林。”
要去......見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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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霞院東院,沈氏屋碎了一地杯盞。
怒火中燒,旁邊的丫鬟剛想為換上新的杯盞,卻被沈月一腳踹進了瓷碎渣中,染了一地鮮紅。
那婢不敢多言,沈氏咬牙切齒,“花那個小賤人,到底給夫君灌了什麼迷魂湯?”
今日一早,花清池就差越請去書房。
本是雀躍的。
只因花清池書房從不讓任何人進,越每次也都是守在書房門口。
可誰知未等踏書房,伏案理公務的夫君就冷冽地呵止了,“在院子即可。”
雖不舒服,卻并未多心,直到花清池攏著袖站在面前,開口就是問:“夫人,昨日我記得告訴過你,花是被人陷害冤枉的,你為何還罰跪柴房,且未曾尋醫師為醫治?”
沈氏一驚,後退一步,怔愣著花清池,“夫君一大早喚我來,就是因為此事?”
看著姿容絕世堪比仙人的夫君,心卻寸寸涼下來。
花清池居高臨下,空幽冷淡的眸垂下,“這不是小事。花既然還是我幺妹,你便應當以花家小姐的份對待。”
沈月這才意識到,他不是偏幫花,只因此事他覺不公,故而尋來告誡一番。
甚至他可能還覺得管此等俗事有些煩。
咬著,有些委屈,將計就計道:“抱歉,是妾......嫉妒花姑娘了。”
花清池約莫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回答。
“為何?”
沈氏眼眶泛紅,輕聲道:“夫君您沐浴,妾從未侍候在側過,可花非是夫君親妹,卻了您的湯池......”
“夫君與妾婚一年,不曾有過毫逾越之舉,妾慕夫君已久,一時失了分寸,這才罰跪了柴房,但府醫妾派人去喚了,應是下人辦事不力......”
——反正到時候只要找一個替罪羊就好了。
花清池于一事不通,他思索了良久,似是才有所悟,“夫人是擔心為夫與花有染?”
他蹙眉,“可我說過,只是我幺妹。且我既已有正妻,便不會再納妾,更不會對別人心。”
他是有婦之夫,他時刻謹記。
可沈月雖坦地承認,但他不由得開始疑,以往沈月的善解人意與溫婉良善,到底......是真是假呢?
沈月地落淚,“是了,是妾一時鬼迷心竅了,妾會親自向花小姐道歉......”
哭得傷心,順勢牽住了花清池的一截袍角。
花清池忍了又忍,才道,“我害了風寒,夫人可離我遠些。”
沈月自然聽得懂言下之意,識相放了手,下眼底翳。
思緒回籠,東院,沈氏怒火更盛。
花果真是個不安分的。
倏而,想起什麼,挑眉一笑。
“聽聞今日婆母和公公在青竹林設宴款待靖王?”
跪在地上的侍應下,“是。”
“讓院人都閉上,莫要談論靖王之事。”
“是。”
沈月相信,以花久對花的厭惡,是絕對不會讓侯夫人告訴花,規避靖王、明哲保的。
甚至還可能會故意引去見靖王呢。
倒要看看,花要是被殘暴的靖王相看上,能如何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