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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年初一,蘇州是在一片此起彼伏、雖不集卻足夠清晰的鞭炮聲中醒來的。天依舊灰蒙蒙,但雨水總算是歇了,空氣里彌漫著硝煙和土混合的獨特氣味,那是屬于春節清晨的、帶著點凜冽的鮮活。

沈書儀被鞭炮聲吵醒,擁著被子坐起,聽著樓下約傳來的走聲和說話聲。披上外套走到窗邊,推開一道,冷空氣夾著鞭炮味兒鉆進來,讓徹底清醒。巷子里已經有穿著新的小孩跑來跑去,手里拿著小小的摔炮,啪嗒一聲脆響,伴隨著清脆的笑鬧。

洗漱完下樓,家里人都已經起來了。爺爺、外公外婆都換上了嶄新的、帶著喜慶的中式服裝,連父親沈明謙也難得地穿了件暗紅的羊絨衫。客廳里,紅木茶幾上擺著致的九格攢盒,里面裝滿了各糖果、餞和瓜子。

“書儀起來了?新年好,萬事如意!”外婆顧琬君第一個看到,笑著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紅包。

“外婆新年好,祝您健康!”沈書儀接過紅包,又依次給爺爺、、外公、父母拜年,說著一串串吉祥話,手里很快就收了一摞紅包。這是家里的老傳統,無論孩子多大,只要沒家,過年都有紅包拿。

早飯是香甜的桂花糖年糕和酒釀圓子,寓意“年年高升”、“團團圓圓”。剛吃完飯,門鈴就響了,是住在附近、關系親近的幾家親戚陸續過來拜年了。客廳里頓時熱鬧起來,大人們互相拱手道賀,孩子們則眼地盯著攢盒里的糖果。

沈書儀幫著母親招呼客人,端茶遞水。親戚們見了不了一番關切詢問。

“書儀從北京回來過年啦?在那里工作還適應嗎?”

“哎呀,真是越來越有氣質了,到底是大學教授了。”

“個人問題怎麼樣了?有合適的對象了嗎?”

最後這個問題,總會被明徽之或母親秦知蘊笑著擋回去:“孩子的事,讓自己拿主意,我們不著急。”

沈書儀只是微笑著,并不多言。手機在口袋里震趁著間隙拿出來看,是周硯深發來的消息。

【周硯深】:寶寶,新年好。這邊天還沒亮,就被老爺子拉起來祭祖了。

文字後面跟著一張照片,線熹微,背景似乎是周家老宅的祠堂一角,香燭繚繞,氣氛莊重肅穆。

沈書儀看著照片,幾乎能想象出他睡眼惺忪、卻不得不強打神的樣子。回了句“新年好,一切順利”,便收起手機,繼續應付眼前的喧鬧。

整個上午,沈家老宅都沉浸在拜年的人來人往里。直到中午,客人才漸漸散去。沈書儀幫著阿姨收拾好客廳,剛口氣,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硯深的視頻請求。走到相對安靜的書房才接起。

屏幕那端,周硯深似乎在一個安靜的房間里,已經換下了祭祖時可能穿的正式服,穿著件深藍的羊絨開衫,看起來神了些,但眉宇間還帶著點沒睡夠的慵懶。

“忙完了?”他看著後的背景,“家里拜年的人多嗎?”

“剛消停一會兒。”沈書儀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你呢?祭祖結束了?”

“嗯,剛弄完。規矩多,站得我酸。”他膝蓋,語氣帶著點抱怨,隨即又勾起角,“不過老爺子今天心不錯,沒挑我刺。”他頓了頓,低聲音,“就是一大早又念叨,讓我有空帶你去看看他和你宋。”

沈書儀耳微熱,輕輕“嗯”了一聲。

“你下午什麼安排?”周硯深問。

“估計還得在家。下午可能還有親戚來,或者陪爺爺他們去附近寺廟上炷香。”沈書儀說,“你呢?”

周硯深嘆了口氣,表有點郁悶:“一堆局,推不掉。陸時淵他們幾個約了中午,晚上還有家里其他親戚的飯局。估計又得喝點。”

沈書儀看著他皺起的眉頭,想起他之前抱怨胃不舒服,忍不住叮囑:“能喝就喝點,提前吃點東西墊墊。”

“知道。”周硯深看著,眼神了下來,“還是寶寶心疼我。”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沈書儀聽到樓下,便掛了視頻。

下午果然如所料,又有幾撥親戚朋友來訪。直到傍晚,家里才徹底清靜下來。沈書儀陪著爺爺和外公外婆去了一趟附近的寒山寺,并非為了聽什麼新年鐘聲——那是除夕夜的熱鬧——只是循著舊例,在新年第一天去上炷香,祈求平安順遂。寺廟里人依然不,香火鼎盛,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檀香味。

從寺廟回來,天已近黃昏。

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客廳喝茶消食。 電視里放著重播的春晚節目,聲音調得很小。窗外偶爾還有零星的鞭炮聲。

外公秦紀之捧著熱茶,忽然開口道:“說起來,硯深那孩子年前來,禮數周到,我們這邊,是不是也該有點表示?”他看向沈玉山和周家的幾位長輩,“周凜和宋家妹子,也好些年沒見了吧?上次見,還是老周頭來蘇州參加那個什麼文化論壇的時候。”

明徽之聞言,點了點頭:“是該走。書儀和硯深既然定了,我們做長輩的,于于理都該去正式拜訪一下周老和宋教授。”看向沈書儀,目溫和,“正好也給書儀撐撐場面,讓周家知道,我們沈家、秦家的姑娘,是重視的。”

外婆顧琬君也附和:“是這個理。而且咱們一家子,也確實好久沒一起去北京走走了。我記得上次全家去,還是書儀剛考上大學那會兒吧?”回憶著,臉上帶著點懷念,“正好趁這個機會,去看看老朋友,也當是出門散散心。”

父親沈明謙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我這邊開學前還有幾天空閑,時間上應該可以安排。”

母親秦知蘊也微笑道:“博館那邊初十才正式上班,我也可以調休幾天。”

所有人的目都投向了坐在主位、一直沒說話的沈玉山。

沈老爺子慢悠悠地品著茶,半晌,才放下茶杯,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書儀上,語氣沉穩:“既然都這麼想,那就去吧。周凜那老家伙,估計也念叨我們了。正好,也去看看書儀在北京工作的地方。”他頓了頓,一錘定音,“等過了初十,挑個日子,我們一家都去北京走一趟,給周家拜個年,住兩天再回來。”

這個提議得到了全家人的贊同。沈書儀聽著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商量行程、要帶什麼禮,心里暖融融的,又有點微妙的張。這意味著,和周硯深的關系,將迎來一次更正式、層面更廣的家族互

趁著間隙,給周硯深發了條消息。

【沈書儀】:我爺爺他們商量著,說過幾天全家一起去北京,給周爺爺和宋拜年。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周硯深的視頻請求就彈了過來。沈書儀走到書房接通。

屏幕那端,周硯深眼神明亮,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真的?爺爺他們決定一起來?”他顯然沒料到沈家會有如此鄭重的安排。

“嗯,剛定的。說好久沒去北京了,也正好去看看周爺爺和宋。”沈書儀看著他難得外的激角也彎了起來。

“太好了!”周硯深幾乎立刻說,“我馬上安排!住宿、行程……你放心,都給我。”他語速都快了些,“爺爺、外公外婆他們喜歡什麼?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你跟我說說。”

看著他這副嚴陣以待、恨不得立刻規劃好一切的樣子,沈書儀心里那點張反而消散了,只覺得有些好笑:“你別那麼張,就是正常的走拜訪。”

“那不行,”周硯深神認真,“這是你們全家第一次因為我過來,必須安排好。”他看著,眼神深邃,帶著承諾的意味,“我一定會讓爺爺他們滿意的。”

沈書儀收到蘇晚的消息,約晚上出來坐坐,說棠緋也來。跟家里說了一聲,便出門了。

三人約在平江路一家臨河的小酒館。酒館不大,氛圍卻很好,暖黃的燈,舒緩的爵士樂,窗外是流淌的河水和掛滿燈籠的廊橋。

蘇晚已經到了,面前放著一杯澤漂亮的尾酒。今天穿了件大紅,襯得明艷照人。“新年好啊,沈教授!”笑著招手。

沒過多久,棠緋也裹著一寒氣進來了,下厚厚的羽絨服,里面是件,看起來萌可。“書儀姐,蘇晚姐,新年快樂!外面好冷!”

三人點了酒水和幾樣小吃。蘇晚抿了一口酒,看向沈書儀:“怎麼樣?周大佬回北京後,這大過年的,有沒有什麼新向?比如……催你早點回去?”

棠緋也立刻豎起耳朵,一臉期待。

沈書儀晃著杯子里的果酒,笑了笑:“他倒是沒直接催。就是好像比之前更忙了,應酬很多,昨天視頻,看著還累的。”

“嘖嘖,這分明是相思疾,借酒澆愁啊!”棠緋立刻腦補出一場大戲。

蘇晚白了一眼:“看點沒營養的小說。”轉向沈書儀,語氣認真了些,“說真的,書儀,你自己怎麼打算的?真過了元宵再回去?”

沈書儀點點頭:“外公和爺爺說要去一趟北京,去他家,說有好久沒見宋和周爺爺了”

“這麼快啊!”蘇晚震驚了一下。“也不是,就是去拜個年了,他年前都來過了,在北京宋和周爺爺也很照顧我。”

正說笑著,沈書儀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周硯深發來的照片。看背景似乎是在一個高級會所的包間里,陸時淵、秦驍、顧衍之幾個人都在,桌上擺著酒菜。周硯深坐在主位,穿著送的那深灰雲紋宋錦中式西裝,在一群西裝革履或休閑打扮的人里顯得格外拔出眾。

他沒看鏡頭,側著臉似乎在聽顧衍之說話,角帶著點很淡的笑意,燈下,那西裝的面料泛著和含蓄的澤。

【周硯深】:服穿著很合,他們都問是誰的手筆。

沈書儀看著照片里他穿著那服的樣子,心里微微一。他確實很適合這種沉穩中帶著風骨的服。

“看什麼呢?笑得這麼甜。”棠緋湊過來。

沈書儀把手機屏幕側了側,沒讓們看聊天容,只含糊道:“沒什麼,一條拜年消息。”

蘇晚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沒穿。

與此同時,北京,那家會員制俱樂部的包間里,氣氛正酣。

周硯深確實穿著沈書儀送的那中式西裝,這打扮讓他原本冷的氣質里平添了幾分儒雅和深斂。

陸時淵端著酒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鏡片後的眼睛帶著笑,上下打量著他:“行啊硯深,這不錯,哪兒做的?改天我也去弄一。”

秦驍還是一貫的朗作風,穿著簡單的黑,聞言也看了一眼,言簡意賅地評價:“神。”

顧衍之扶了扶金眼鏡,笑得溫文:“這料子是宋錦吧?做工也極考究,蘇州老師傅的手筆?”他顯然看出了門道,目在周硯深上轉了一圈,帶著點揶揄,“看來,是沈小姐的心意?”

周硯深沒否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角的弧度卻泄了他的好心。他這反應,等于默認了。

陸時淵立刻來了興致,湊近些,低聲音:“可以啊!都到這份上了?連過年服都給你張羅了?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周硯深瞥了他一眼,沒接這話茬,只道:“胡說八道。”

“這怎麼是胡說?”顧衍之笑著接話,“禮尚往來,意綿綿。硯深,看來你這趟蘇州之行,收獲頗。”

連一向話的秦驍都難得地開口,語氣帶著點調侃:“作夠快的。”

周硯深被他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些招架不住,好在手機適時地震起來,是他母親蘇瑾慧問他幾點回去。他借著這個由頭,總算擺了兄弟幾個的“圍攻”,但心卻因為這服和朋友的打趣,明朗了不。他低頭看了看袖上致的雲紋,指腹輕輕挲了一下細膩的布料,心里那點因為沈書儀不在邊而產生的空落,似乎被這帶著心意的服填補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日常的走親訪友,沈家也開始為北京之行做準備。顧琬君和明徽之開始挑選帶給周家和宋家的蘇州特產,沈玉山和秦紀之則在一旁“指點江山”,討論著帶什麼茶葉、什麼字畫合適。沈明謙和秦知蘊負責協調時間和行程。家里彌漫著一種不同于單純過年的、帶著點期待和忙碌的氣息。

沈書儀能覺到,這次全家出行,不僅僅是一次拜年,更像是兩家關系進一個新階段的標志。看著家人為此忙碌,心里對即將到來的北京之行,也生出了更多的期待。

沈書儀和周硯深的距離并沒有讓彼此變得生疏,反而因為這些瑣碎的、真實的分,讓那個遠在北方忙碌的影,和南方閑適生活的自己,在各自的世界里,都變得更加和生

正月里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初七、初八,年味漸漸淡去,生活開始回歸常軌。沈書儀開始認真修改論文,周硯深也徹底投了新一年的工作,視頻的時間有時不得不推遲到深夜。

這天晚上,沈書儀剛洗完澡,正著頭發,周硯深的視頻請求就來了。

接通,屏幕那端的他似乎是剛回到家,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領帶扯松了,臉上帶著酒後的倦意,但眼神在看到披散著發、臉頰被熱氣蒸得微紅的時,明顯亮了一下。

“剛應酬完?”沈書儀把手機靠在梳妝臺上,繼續頭發。

“嗯。”周硯深靠在沙發里,,“吵著你了?”

“沒有,我也剛弄完。”沈書儀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喝了很多?”

“還好,控制住了。”他看著作,漉漉的發梢偶爾滴下水珠,落在白皙的脖頸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水跡。他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寶寶……”

“嗯?”

“我想你了。”他看著,目像是有了實質的溫度,隔著屏幕也能到那份灼熱,“馬上就能見面了……”

沈書儀頭發的作慢了下來,對上他深邃的、毫不掩飾思念的眼神,心尖像是被羽輕輕掃過,泛起一陣麻的意。沒有避開他的視線,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別的話岔開,只是輕輕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