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沈書儀從蘇城大學回來。天已經暗沉下來,了一整天,到底也沒能盼來太,空氣里的冷比白天更重了。把羽絨服裹,快步走進巷子。
老宅里燈火通明,暖黃的從窗戶出來。推開大門,一混合著飯菜香和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明徽之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里放的戲曲節目,外婆顧琬君則在和阿姨一起收拾餐桌。
"回來啦?外面冷吧?快去暖暖。"顧琬君抬頭看到,招呼道。
"嗯。"沈書儀應著,換了鞋,把圍巾和大掛好。走到客廳,倒了杯熱水捧著。
明徽之暫停了戲曲,看向孫:"下午去見陳教授,聊得怎麼樣?"
"好的,陳老師給了我一些建議,還借了我幾本他收藏的筆記。"沈書儀喝了口水,覺凍僵的手指慢慢回暖。
猶豫了一下,放下水杯:",外婆,晚上我......不在家吃了。"
明徽之還沒說話,顧琬君先走了過來:"怎麼了?跟蘇晚有約?"
"不是。"沈書儀頓了頓,"周硯深來了。他下午到的蘇州,我們晚上出去吃。"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明徽之和顧琬君對視了一眼,臉上倒沒太多驚訝。
"硯深來了?"明徽之開口,語氣溫和,"什麼時候到的?怎麼沒請到家里來坐坐?"
"下午剛到。"沈書儀解釋,"他來得突然,說是這邊有點公事,明天下午就走。"
顧琬君點點頭:"年輕人忙事業是正事。來了蘇州,是該見見的。"看著沈書儀,眼神慈,"那你去吧,家里飯給你留著。"
這反應比沈書儀預想的要平靜得多,心里松了口氣。"好。"
"他住哪兒安排好了嗎?"明徽之又問了一句。
"他說訂了附近的酒店。"
"嗯。"明徽之沒再多問,重新按下了電視的播放鍵。
沈書儀轉上樓,準備換服。走到樓梯口,聽到外婆低了聲音對說:"這孩子,作倒快。"似乎輕笑了一下,沒接話。
回到房間,沈書儀先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只有、蘇晚和棠緋三個人的微信群。
【沈書儀】:他來了。
消息剛發出去,蘇晚立刻跳了出來。
【蘇晚】:誰?周硯深?!來蘇州了?!
【棠緋】:!!!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的事?
【沈書儀】:下午到的,剛聯系我。晚上一起吃飯。
【蘇晚】:我的天!這是追到蘇州來了?書儀你可以啊!
【棠緋】:這也太甜了吧!是特意來看你的嗎?
【沈書儀】:他說是來出差,順便。
【蘇晚】:得了吧,我信他個鬼。肯定是想你了,找個借口飛過來的。
【棠緋】:贊同!這是什麼神仙!書儀你今晚好好審審他!
沈書儀看著屏幕上飛快跳的消息,忍不住笑了笑。
【沈書儀】:不跟你們說了,我換服去了。
放下手機,打開柜,挑了件煙的羊絨連,外面可以搭一件米白的長款大。
剛換好服,周硯深的電話來了。
"我出發去接你,大概十五分鐘後到巷子口。"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下午神了些。
"好,我差不多準備好。"
掛了電話,沈書儀坐在梳妝臺前,簡單梳理了一下頭發。鏡子里的人,臉頰因為室的暖氣著自然的紅暈。
下樓時,爺爺沈玉山和外公秦紀之也回來了,正坐在客廳里喝茶。看到這打扮,秦紀之挑了挑眉:"要出去?"
"嗯,跟朋友吃飯。"沈書儀說著,去架那邊拿大。
沈玉山端著茶杯,目在上停頓了一秒,沒說什麼。
明徽之在一旁開口:"書儀晚上跟硯深出去吃飯,硯深來蘇州了。"
沈玉山和秦紀之臉上都沒什麼表變化,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秦紀之還嘀咕了一句:"這小子,倒是會挑時候。"
沈書儀穿好大,圍上圍巾。"爺爺,外公外婆,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晚上注意安全。"顧琬君叮囑。
走出老宅大門,冷空氣再次襲來。走到巷口,沒等兩分鐘,就看到那輛悉的黑轎車緩緩駛近。
後排車窗降下,出周硯深的臉。他也換了服,穿了件深藍的高領羊絨衫,外面是黑呢子大。
"上車。"他幫推開另一側的車門。
沈書儀坐進去,車暖氣開得足。
"等很久了?"周硯深問,目落在上。
"沒有,剛出來。"沈書儀系好安全帶,"你休息好了?"
"嗯,在酒店睡了會兒,好多了。"他示意司機開車。
車子平穩地匯車流。周硯深很自然地出手,握住了放在上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溫熱。
"下午跟你導師聊得順利嗎?"他問。
"順利的。"沈書儀任他握著,簡單說了下午的況。
他聽得很認真。車子穿過蘇州古城區,窗外是流淌的河水、古老的拱橋和燈火闌珊的臨水人家。
餐廳是他提前訂好的,在一家園林式的酒店里,環境清幽私。包廂不大,推開窗就能看到外面致的假山和殘荷景觀。
點完菜,服務員退出去,包廂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周硯深給倒了杯熱茶。"這幾天,忙嗎?"
"還好,就是看看資料,見見朋友。"沈書儀捧著茶杯暖手,"你那邊呢?年底是不是特別忙?"
"嗯,事是多。"他了眉心,"應酬也多,有點煩。"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沈書儀看著他想起來之前他那些"活閻王"的傳聞,覺得有點好笑。
"那你還跑過來。"輕聲說。
周硯深抬眼看,目深邃:"想你了。"
他說得直接,三個字,沒有任何修飾,卻讓沈書儀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睫。
"本來覺得能忍住,等你回去。"他繼續說著,聲音低沉,"但昨天胃不舒服,晚上應酬喝了幾杯,回去看著空的房子,就覺得......特別想見你。"
他頓了頓,看著微微泛紅的耳尖,語氣放緩了些:"是不是來得太唐突了?"
沈書儀搖搖頭。"沒有。"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就是有點意外。"
菜還沒上來,周硯深忽然站起,走到這邊,挨著坐下。沈書儀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手將輕輕攬進了懷里。
"你......"沈書儀有些錯愕。雖然知道他私下和在外是兩副面孔,但這般直接黏人的舉,還是讓有些措手不及。這才幾天不見,怎麼覺他比以前更......粘人了?
周硯深把下擱在肩頭,手臂環著的腰,聲音悶悶的:"就抱一會兒。"
他上有淡淡的沐浴清香,混合著酒店香氛的味道,懷抱溫暖而堅實。沈書儀僵著子,覺到他溫熱的氣息拂過的頸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你怎麼了?"
"沒怎麼。"他抬起頭,看著,眼神里帶著點委屈,"就是這幾天特別想你。"
沈書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平時在商場上銳利人的眼睛,此刻卻像蒙了一層薄霧,帶著點依賴。
心里那點因為他突然親近而產生的慌,漸漸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取代。發現,自己似乎并不討厭他這樣的轉變,甚至......有點被取悅了。
"才幾天而已。"輕聲說,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度日如年。"他理直氣壯地說,手臂又收了些,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
沈書儀忍不住笑了:"周硯深,你真是......"
"真是什麼?"他挑眉,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到的。
"沒什麼。"沈書儀偏開頭,耳發熱。推了推他,"菜要上來了,坐回去。"
周硯深不不愿地松開手,但還是挨著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後的椅背上,形一個保護的姿態。"就這樣坐。"
沈書儀拿他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心里卻泛起一甜意。這個男人,在外是人人敬畏的周家掌門人,在面前卻像個粘人的大狗,這種反差讓覺得既好笑又心。
菜陸續上來了,都是致的蘇幫菜。周硯深這才不愿地坐回對面,但目始終沒離開過。他細心地把蝦剝好放進碗里,魚刺挑得干干凈凈,湯盛得恰到好。
"明天下午的航班?"沈書儀問。
"嗯,三點多。"
"那你上午......"
周硯深放下筷子,拿起紙巾了角,神變得認真了些:"書儀,我明天上午,想去家里正式拜訪一下爺爺、外公外婆,還有叔叔阿姨。"他看著,眼神鄭重,"我都到蘇州了,不去拜訪,于禮不合。"
沈書儀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我下午跟家里說了你要來吃飯,他們......沒說什麼。"斟酌著詞句,"就是問了句你怎麼沒來家里坐坐。"
周硯深眼神微:"是我考慮不周,應該先打電話問候,再約時間上門。"他微微前傾,"你看,明天上午方便嗎?十點左右?"
沈書儀自然不好拒絕。"我回去跟爺爺他們說一聲。應該......沒問題。"
"好。"周硯深松了口氣,角出一笑意,"那我明天準時到。"
吃完飯,還不到九點。周硯深沒讓司機立刻送回去,兩人沿著酒店部靜謐的園林小徑慢慢走著。冬夜的園林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枯枝的細微聲響和他們的腳步聲。
"冷嗎?"周硯深側頭問。
"不冷。"沈書儀搖搖頭。
他還是很自然地牽住了的手,放進自己大口袋里。
"這次時間太,下次來,好好陪你逛逛。"他看著遠黑暗中廓依稀的假山亭臺,低聲說。
"嗯。"沈書儀應著。
走到一臨水的敞軒,兩人停下腳步。周硯深轉過,面對著。
"書儀。"他的名字,聲音在寂靜的冬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嗯?"
他看著的眼睛:"這次來,看到你很好,家里人也都......對我不排斥,我很高興。"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沈書儀能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收了些。
"我......"他似乎想說什麼,但頓了頓,最終只是化作一句,"明天見。"
沈書儀看著他被燈籠暈和了的眉眼,點了點頭:"明天見。"
他送回到巷子口,依舊沒讓車開進去。沈書儀下車前,他輕輕抱了一下。
"快進去吧,外面冷。"他松開,替理了理圍巾。
"你回去也早點休息。"
看著的影消失在巷子深,周硯深才轉上車。
沈書儀回到老宅,客廳里還亮著燈。讓意外的是,不僅爺爺沈玉山在,明徽之、外公秦紀之、外婆顧琬君,連父親沈明謙和母親秦知蘊也都在客廳里坐著,像是在專門等。
"爺爺,,我回來了。"沈書儀輕聲說。
沈玉山從報紙上抬起眼,看了一下,"嗯"了一聲。
明徽之笑著問:"晚飯吃得還好嗎?硯深呢,回酒店了?"
"嗯,吃得好,他回酒店了。"沈書儀換了鞋,覺一家人的目都落在自己上,有些不自在。
走到客廳中央,深吸一口氣:"那個......周硯深說,他明天上午想來家里正式拜訪。"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顧琬君率先開口:"是該來坐坐。既然人都到蘇州了,不上門拜訪確實說不過去。"
秦知蘊溫和地接話:"明天是周日,我和你爸都在家。"
沈明謙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來者是客,我們沈家自然以禮相待。"
秦紀之輕哼一聲,手里的核桃轉得咔噠響:"這小子,倒是懂規矩。"
所有人的目都投向一直沒說話的沈玉山。
沈老爺子放下報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依舊嚴肅,但語氣還算平和:"既然要來,就按規矩接待。明謙,明天你去書房把我那罐明前龍井拿出來。"
沈明謙應了一聲:"好的,爸。"
明徽之笑著補充:"琬君,我記得你前幾天不是說做了些新的茶點?明天正好可以嘗嘗。"
"對,我這就去準備。"顧琬君說著就要起。
"不急這一時。"明徽之拉住,又看向沈書儀,"書儀,你跟硯深說,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在家恭候。"
沈書儀看著家人這番反應,心里最後一點忐忑也消散了。點點頭:"好,我這就跟他說。"
轉上樓,回到房間就給周硯深發了消息。
【沈書儀】:我跟家里說了,明天上午十點,歡迎你來。
周硯深幾乎秒回。
【周硯深】:太好了。爺爺他們......有沒有說什麼?
【沈書儀】:我爺爺讓你喝他收藏的明前龍井。
消息發出去後,周硯深那邊顯示"正在輸"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回過來兩個字:
【周硯深】:榮幸。
沈書儀看著那兩個字,忍不住笑了。能想象到手機那頭周硯深此刻的表。
點開閨群,蘇晚和棠緋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
【沈書儀】:他明天上午要來我家正式拜訪。
【蘇晚】:!!!見家長?!這麼快!
【棠緋】:天啊!這是要獲得方認證了嗎?
【沈書儀】:就是普通的拜訪,你們別想太多。
【蘇晚】:信你才怪!周硯深這作夠快的啊,這才在一起多久,就要登門室了。
【棠緋】:書儀,明天記得實時播報啊!我們都等著呢!
沈書儀笑著搖搖頭,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明天,會是什麼樣呢?心里竟然也開始有點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