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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京的秋意漸濃時,沈書儀接到了蘇州大學文學院的邀請,回去做一場關于“民國文學與江南文化神”的專題講座。訂了周三下午的機票,打算講座結束後在家待幾天,看看長輩。

出發前,給周硯深發了條信息,告知要離京幾日。周硯深的回復很快,語氣自然:“一路順風。蘇州最近天氣不錯,正好可以回去休息幾天。” 沒有過多追問,恰到好的關心,讓沈書儀覺很舒適。

講座安排在周四上午,地點在蘇大本部的一個古古香的報告廳。面對臺下悉的師長和年輕的學弟學妹,沈書儀侃侃而談,狀態比在北京時更多了幾分松弛與從容。講座很功,結束後又被幾位老教授拉著討論了許久。

傍晚時分,才拖著小小的行李箱,走進了平江路附近那條悉的巷子。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白墻黛瓦,偶有藤蔓垂落。沈家與明家(沈書儀祖母明徽之娘家)、秦家(外祖家)的老宅毗鄰而居,占據了大半條安靜的巷子,是真正意義上的“書香門第,詩禮傳家”。

先回了自己家——父親沈明謙和母親秦知蘊住的宅子。這是一座典型的蘇州宅院,三進式,一草一木都打理得極好。母親秦知蘊正在書房里整理一批新到的古籍,看到回來,放下手中的活計,溫地拉過的手:“講座順利嗎?累不累?” 父親沈明謙也從書房探出頭,推了推眼鏡,臉上是溫和的笑意:“回來了?你媽媽念叨你好幾天了。”

晚飯是在祖父沈玉山和祖母明徽之住的主宅吃的。外祖父秦紀之和外祖母顧琬君也過來了,就在隔壁,穿過一個月門就是。餐廳是舊式花廳改的,臨著一方小小的天井,種著芭蕉和翠竹,晚風穿過,沙沙作響。紅木圓桌上擺著致的蘇幫菜:響油鱔糊、蟹豆腐、莼菜銀魚湯……都是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飯桌上氣氛溫馨。幾位老人神矍鑠,聊著最近的見聞,品評著某幅新得的字畫,也難免提到北京的老朋友。

“前兩日和你周爺爺通電話,”沈玉山抿了一口黃酒,慢悠悠地開口,“他那中氣還是那麼足,嚷嚷著下次來要跟我再戰三盤棋。” 他口中的周爺爺,自然是周凜。

明徽之笑著接話道:“知華也給我來信了,說北京開始涼了,惦記著蘇州的桂花糕呢。” 看向沈書儀,“這次回去,給帶一些,還有吃的松子糖。”

秦紀之嗓門洪亮,帶著考古學家特有的爽朗:“周凜那老家伙,上次跟我顯擺他新得的一套宋版書,哼,等我尋到更好的,非得他一頭不可!”

顧琬君說話總是溫聲細語,帶著江南子特有的糯:“硯深那孩子,最近倒是常聽你周爺爺提起,說他現在沉穩了不,也知道往家里多走了。” 說著,目似是不經意地掠過沈書儀。

沈書儀正低頭小口喝著湯,聞言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知道,這個圈子沒有,自己和周硯深近來的幾次接,恐怕早已通過周家二老,傳到了自家長輩耳中。

果然,母親秦知蘊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帶著關切:“書儀,在北京…一切都還好嗎?工作和生活還順心?” 沒有直接點破,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沈書儀放下湯匙,角,坦然迎上家人的目:“都好的。工作按部就班,生活…也還好。” 斟酌了一下,補充道,“和周先生…硯深,見過幾次面,吃過兩次飯。他幫我在他祖母那里找了些研究資料。”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幾位老人換了一下眼神,沒有驚訝,只有一種了然和審視。

沈明謙開口,聲音溫和儒雅,如同他講授古典文學時一樣:“周家那孩子,我們雖接不多,但既是周老和宋姨教育出來的,品基應該是正的。只是兩家門風不同,他是商場中人,行事風格怕是和我們不太一樣。”

沈玉山放下酒杯,看著孫,目睿智而通:“咱們家,從不在意什麼權勢富貴。朋友,論婚嫁,最要的是人品心和你自己的。不要因為我們老一輩的,就覺得有什麼負擔,或者不好意思拒絕。”

明徽之也輕輕拍了拍孫的手背,語氣慈卻有力:“你祖父說得對。孩子家,首要的是自己立得住。覺得合適,就接看看;覺得不合適,也不必勉強。”

秦紀之哈哈一笑:“我看周凜那孫子還行!至懂得投其所好,知道從古籍資料手,比那些只會送花送禮的強!有策略!” 他被顧琬君輕輕瞪了一眼,才收斂了笑聲,但還是嘀咕了一句,“總比那個什麼林哲強。”

顧琬君聲道:“書儀,外婆知道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只要記住,無論你做什麼選擇,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沈玉山最後總結,語氣鄭重了幾分:“既然他是有心的,你也覺得他這人尚可,那就看。但記住,沈家的兒,任何時候都要不卑不。合則聚,不合則散,不必有毫勉強。你的學問、你的風骨,才是安立命的本,其他都是錦上添花。”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是囑咐,也是底氣。沈書儀看著祖父嚴肅卻充滿關的臉龐,心中暖流涌,認真點頭:“我明白的,爺爺。”

接下來的兩天,沈書儀陪著祖母和外祖母逛了逛園子,聽們彈了會古琴,也去父母家吃了飯。臨走前,顧琬君果然準備了好幾盒致的蘇式糕點和糖果,讓帶去北京給宋知華。沈玉山和秦紀之也各自從書房珍重地取出一函用藍布包好的古籍,讓周凜。

“告訴你周爺爺,這是他上次念叨的那兩冊,我給他尋來了,讓他欠我個人。”沈玉山角帶著一老友間才懂的得意。

回北京的飛機上,沈書儀看著窗外的雲海,思緒萬千。家人的開明和支持讓心安,而他們對周硯深那種不排斥、不鼓吹,將選擇權完全,并強調自風骨的態度,更是讓深深到百年世家沉淀下的通與力量。

打開手機,有一條周硯深半小時前發來的信息:“幾點到?北京今天降溫了,出機場多穿點。”

回復了航班信息,後面加了一句:“爺爺和外公外婆讓我給周爺爺宋帶了些東西。”

周硯深很快回復:“好,我去接你,順便把東西給爺爺送過去。他們肯定高興。”

他的回應很自然,接機、轉品,理由充分,不會讓覺得有力。沈書儀看著那條信息,想起祖父那句“看”,角微微彎起。

飛機落地,打開手機,周硯深的信息已經等在屏幕上:“我在出口等。”

推著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周硯深。他穿著深的長款風姿拔,在熙攘的機場里依然顯眼。他目掃視著出口,看到時,眼神明顯和下來,邁步迎了上來。

“路上順利嗎?”他很自然地接過手中的行李箱推車,目臉上停留片刻,“氣不錯,回家休息得好。”

“嗯,好的。”沈書儀應道,跟著他往停車場走。他今天開了輛比較低調的黑SUV,後備箱空間足夠。

去周家老宅的路上,兩人聊了聊蘇州的天氣,聊了聊講座的況,氣氛融洽自然。周硯深車開得很穩,話不多,但每個回應都恰到好

到了周家,周凜和宋知華見到沈書儀帶來的家鄉點心和老友尋覓的孤本,果然喜出外。周凜拿著那函書,不釋手,連連對沈書儀說:“好孩子,辛苦你了!回去替我好好謝謝你祖父和外公!這老家伙,作倒快!” 宋知華則拉著沈書儀的手,仔細問了父母和祖父母的,又留吃了些水果,點心,才讓周硯深送回去。

兩位老人都沒多問什麼,就怕孩子們不自在。

回程車上,夜已濃。周硯深才狀似隨意地問起:“這次回去,家里長輩都還好?”

“都很好。”沈書儀看著窗外流的霓虹,頓了頓,聲音平靜,“他們也問起你。”

周硯深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哦?沒說我什麼壞話吧?” 他帶著一玩笑的口吻。

沈書儀轉過頭,看他一眼,路燈的影在他側臉上明滅。微微一笑:“沒有。就說…既然是周爺爺和宋教出來的,品應該不差。”

周硯深聞言,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里帶著一種難得的鄭重:“那就好。”

車停在沈書儀公寓樓下。他幫拿下行李,站在車邊:“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謝謝你來接我。”沈書儀接過行李箱,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我爺爺他們…讓你有空去蘇州玩。”

周硯深眼底閃過一亮,點頭:“好。一定。”

看著沈書儀走進單元門,周硯深才轉上車。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駕駛座上,回味著最後那句話。

這看似平常的客套,從沈書儀口中說出,從蘇州那幾位德高重的老人那里傳來,其中蘊含的意味,讓他心頭涌著一難以言喻的熱流。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那個浸潤在千年書香里的家族,以一種極其慎重而開放的態度,接納和觀察著。而他,無比珍惜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