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熔金,潑灑在文修復院古老的青磚墻頭,落了滿地斑駁。
兩條信息容簡短,卻極威脅。
欒絮默默翻了個白眼,指尖懸停在那串號碼上空三秒,終究不愿的回撥過去。
“寶寶。”
電話秒接起,男人低醇的嗓音穿聽筒,帶笑。
欒絮握手機走到窗邊,向墻外蔥郁的梧桐樹,竭力維持平淡語氣:“樓鶴凜,你別太過分。”
“我哪兒過分?”
樓鶴凜不答反問,輕笑了聲,合上手里的文件夾,起踱步至落地窗前。
他稍抬手,看了眼腕表:“不過是想提醒你,今晚十二點前,給我答案。”
“我在上班,沒空想。”
欒絮加重語氣,“況且,你提的要求已經超出我能做到的范圍,所以我沒辦法給你答案。"
“是嗎?”
他眼眸微瞇,尾調上揚,自過濾話語里的拒絕,“既然這樣,那我更應該去修復院一趟,畢竟是寶寶工作的地方,總該悉悉環境。”
“誰是你寶寶?!”
欒絮咬牙關反駁,指尖用力得幾乎要嵌屏幕,“樓鶴凜,我們之間再無可能,你死了這條心。”
“有沒有可能,不是你說了算。”
樓鶴凜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強勢傾瀉而出,“十二點前,我要聽到你的答復,在此之前,別給我玩消失,聽見沒?”
輕揚的話音如同刀,溫的抵在欒絮嚨口。
知道,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未及開口,聽筒里只剩下斷線的忙音。
放下手機,斂起視線。
夕過玻璃落在臉上,明明是滾燙的,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涼。
樓鶴凜的手段恰如貓捉老鼠,一步步蠶食獵脆弱的心理防線,直至最後一舉擊潰。
可欒絮,也絕非任人拿的柿子。
想靠如此強的方式脅迫復合?
做他的青天白日夢去吧。
距離下班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欒絮拿起修復工,面對宋代青瓷碎片時,心神莫名漸漸沉淀下來。
指尖拂過碎片,好似能到千年前工匠的溫度。
想,這些歷經滄桑歲月的老件尚且能在殘缺中煥發堅韌風骨。
憑什麼要向樓鶴凜那個萬惡的資本家低頭?
五點剛過,欒絮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
同事笑著打趣:“小欒,這是趕著去和樓總約會嗎?”
一下午,這幫人燃起的八卦因子就沒停歇。
欒絮敷衍扯角,抓起包快步離開前,大大方方撂下句:“樓總是我二哥,僅此而已。”
公歸公,私歸私。
誰也不愿意自己的私生活為同事帶薪魚的談資。
-
傍晚時分,余暉斜斜,將飛檐的影子拉得細長,沉沉落于臺階前。
欒絮走出修復院大門,不見樓鶴凜的影,繃的神經稍顯放松。
剛坐上欒銘派來的車,手機響起連續的嗡聲震。
點開,一張照片映眼簾。
背景是皇庭國際頂層的宴會廳,水晶燈璀璨奪目。
照片里的樓鶴凜穿著黑西裝,領帶一不茍打著溫莎結,龍須背頭梳得整肅,矜冷恣肆中著致命的。
【寶寶,晚點見。】
“好好好,原來他早就知道我要參加晚宴,故意在這兒等著呢!”
險狡詐的狗男人。
欒絮怒極反笑,徑直關掉手機塞進包里,眼不見為凈。
-
回到公寓。
欒絮換上月白抹晚禮服。
鏡中影妝容致顯貴,眉宇間卻難掩倦意。
捻起細閃的流蘇耳飾戴上,抬手將碎發勾到耳後,出雪白的脖頸和線條優的鎖骨。
六點半,司機準時抵達。
車子平穩駛向皇庭國際。
欒絮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中飛速運轉對策。
樓鶴凜的要求,不可能答應,但也不能徹底激怒他。
畢竟,琉璃盞還在他手里,璨星的并購案也不能出岔子。
剛踏宴會廳,悠揚的小提琴聲縈繞耳畔。
香鬢影,觥籌錯,一派奢靡景象。
欒銘已經在門口等。
見到兒,臉上出欣:“小絮,快過來,爸爸給你介紹幾位集團的重要合作方。”
欒絮強打起神,隨欒銘穿梭于賓客之間,應對這各種虛浮的寒暄,臉上始終掛著得的淺笑。
就在以為能暫避這虛偽的應酬時,一道悉的影赫然出現在眼前。
樓鶴凜手持酒杯,站在不遠的臺邊,目如炬,直直鎖定。
那眼神深邃如夜,蘊含著勢在必得的侵略,仿佛在宣告,是他的囊中之。
欒銘順著兒的視線看去,眼睛一亮:“喲,樓總也在。”
他轉頭,笑著向兒介紹:“小絮,這位就是樓氏集團現任掌權人,樓鶴凜,也是你哥哥的好朋友。”
樓鶴凜信步走來,出手,邊揚起恰到好的弧度:“欒小姐,幸會。”
標準的士半掌握手禮,紳士不失熱忱。
【狗男人,倒是會裝模作樣。】
欒絮心下腹誹,面上不聲:【還幸會呢,遇到你,我可太不幸了,ㅠ ‧̫ ㅠ......】
礙于欒銘在場,只能象征出手,語氣疏淡:“真巧,二哥也來參加晚宴。”
指尖剛及他掌心,便被他牢牢攥住。
“看來,我與絮絮緣分不淺。”
他掌心溫熱,力道大得驚人,覺輕易就能將的骨頭碎。
欒絮暗瞪他,想回手,他卻握得更,側首俯,低聲在耳邊問:“考慮得如何?”
呼吸過耳畔,引得欒絮神經末梢驀地一陣戰栗。
強忍著掙的沖,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二哥,請自重。”
樓鶴凜淡然一笑,松開了。
轉而跟欒銘談笑風生,仿佛方才的小曲從未發生。
可偏偏,他的目總時不時掃過欒絮,像危險的長鉤,讓渾不自在。
晚宴過半,欒絮借口離席氣,終于獲得片刻息。
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俯瞰樓下霓虹閃爍的繁華夜景,心緒紛如麻。
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落地窗清晰的倒影,無需回頭,也知道來者是誰。
男人的存在宛若高電流,驟然刺破周遭寂靜。
距離咫尺,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帶著侵略沉沉下,將籠罩其中。
“上個洗手間,躲在這里半天?”
酒浸潤過的聲線頗重金屬質。
樓鶴凜微微彎下腰與對視,眸底戲謔跳躍:“怎麼,怕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