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就弄到了我的號碼,有錢能使鬼推磨是吧?”
欒絮指尖輕掛斷鍵,不足一分鐘的通話戛然而止。
煩躁的將手機扔到副駕座椅,機彈跳了一下,屏幕熄滅,車廂恢復安靜。
窗外,暴雨正瘋狂鞭撻整座城市。
雨點集的砸在擋風玻璃上,匯聚渾濁的溪流,扭曲了車窗外的一切景象。
霓虹招牌變一團團模糊暈。
行人匆忙奔逃的影只剩晃的塊,繁華的市中心街道仿佛陷一片混沌之中。
雨刮左右搖擺,在視野里切割出幾秒短暫的清晰,隨後又被新的水流覆蓋。
副駕的手機再次響起急促的鈴聲。
欒絮擰眉,一把撈過手機,看清來電顯示才接通。
“欒噓噓,你搞什麼名堂?”
電話剛接通,欒聿淮磁好聽的聲音自聽筒傳來,摻雜著幾分頭疼:“都說了琉璃盞的事給我,你倒好,一個人跑到鉑銳拍賣會現場跟那幫老狐貍湊熱鬧?”
“那都是些什麼人,你知不知道?“
“萬一遇到危險,爸媽不得活剮了我?”
他那邊機關槍似的突突個不停,欒絮聽得耳朵嗡嗡的,只覺得他啰里吧嗦得要命。
心里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沉甸甸、漉漉,堵得口發悶。
車里空調溫度適宜。
低聲回應聽筒里的男人:“哥,你放心吧,我還沒蠢到去送死的地步,就是運氣不好,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仗著自己錢多把東西截胡了。”
腦海中閃過樓鶴凜那張帶著玩味笑意的臉,拍賣現場被他生生搶走的琉璃盞,還有他提出的那個荒謬絕倫的要求......
無數畫面碎片在腦海里沖撞翻騰,又被窗外鋪天蓋地的雨水暴的攪一團漿糊。
忽然,胃里一陣空落落的絞痛不合時宜侵襲。
這才想起,從拍賣會出來到現在,粒米未進。
路口亮起綠燈,前方車輛始終速行駛,後方車輛不停的按喇叭催促。
混合著心煩意,欒絮了夾心三明治,進退兩難。
握方向盤,腳踩剎車,車在的柏油路面發出短促的刺耳聲。
慣前沖,又被安全帶勒回座椅,重重靠向椅背。
深深吸了口氣,試圖下心頭那無名火。
“外面下暴雨了,你在哪兒,哥去接你。”
欒聿淮剛從公司研發中心加完班出來,本想約好兄弟去酒吧喝兩杯。
得知自家妹妹為了完外公的愿,單槍匹馬殺到拍賣會,趕打電話聯系。
生怕晚一秒,會在外邊出點什麼事。
畢竟,今晚鉑銳酒店這場拍賣會出席的人都不是善茬,表面和氣生財,實際上暗地里各個都是謀詭計、層出不窮。
欒絮一個孩子家家的,孤零零闖到這種地方,很容易被別有用心的貨惦記。
“不用來接,我開車來的。”
欒絮作痛的胃部,跟隨車流一點點往前開,聲音有氣無力的:“晚飯沒吃,有點胃疼,我大概半小時左右到你那兒,想吃蟹黃面。”
一向喜歡海鮮,不管吃多次都是一樣。
尤其是欒聿淮做的蟹黃面,蟹黃必須堆得冒尖,與面的比例是2:1,吃起來最絕。
"你就可勁折騰你的胃吧,不知道螃蟹屬寒,不宜多吃嗎?"
欒聿淮一聽,著急勝過責怪,趕囑咐道:“自己開車注意點,我現在回家給你煮碗湯面。”
“世上只有哥哥好~”
欒絮忍著疼,嬉皮笑臉的貧了句。
“來,老子上輩子鐵定是欠你的。”
欒聿淮傲輕哼,手上作不慢,迅速切換導航,準備去公司附近的超市給他這位挑剔的妹妹做幾道拿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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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倫綠影法拉利296GTB在雨霧中勻速穿行。
胃里的痛一陣強過一陣。
欒絮瞥見路邊有家藥店,果斷靠邊停車,沖進去買了盒鋁碳酸鎂咀嚼片塞進里試圖緩解。
街角斜對面,一家小小的炸店亮著暖黃燈。
想進去找老板要杯溫開水。
隔著馬路,鬼使神差地將目落在了靠窗的一個座位上。
那一頭新漂的淺金卷發,面前堆小山的炸基本沒。
手邊擱置的限量款馬仕與老舊的小店顯得格格不。
定睛一看。
欒絮更加確信,那就是曾經的大學好友,葉蘇蘇。
恍惚間,記憶被拉回大學時期。
那時的葉蘇蘇,總挽著的胳膊暢想未來:“等我畢業以後就找個富二代男朋友,逛街有人刷卡拎包,不愁吃喝,每天只需要煩惱該寵幸哪家奢侈品牌的限量款,或者糾結去哪個海島度假才配得上我的朋友圈定位。“
那會兒的葉蘇蘇,格火辣,穿大膽。
家境普通,卻有著極強的自尊心和虛榮心。
常常穿著版型別扭的高仿名牌,削尖了腦袋想進欒絮他們那個背景優渥的圈子。
會為了一個大牌包包省吃儉用好幾個月,也會為了參加一場富二代的聚會心打扮。
欒絮曾試圖告訴,沒必要那麼在意別人的眼。
可葉蘇蘇總是嗤之以鼻,“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懂什麼?”
“人活一輩子,不就圖個面?”
“況且,我不不搶,只是靠點‘善意的包裝’就能得到我想要的資源和場券,有什麼問題?”
“人生不過區區三萬天,我才不要過得太窩囊。”
清醒的扮演著假名媛,憑借這份‘清醒’和手段,也的確往過不京圈闊。
後來,欒絮出國深造,兩人漸漸斷了聯系。
偶爾從其他同學那里聽到一些關于葉蘇蘇的消息。
說畢業後進了一家不錯的公司,攀上了個更有錢的紈绔,果斷踹掉現任無銜接。
大約一年前,又聽說終于如愿以償,嫁給了盤踞京北餐飲界半壁江山的鄭家四公子,了名正言順的豪門闊太。
欒絮當時只是淡淡一笑,沒有過多關注。
人各有志,無權置喙。
但此刻,炸店里上演的戲碼不讓五味雜陳。
葉蘇蘇正死死拽住一個摟其他人的男人,姿態卑微到塵埃,似乎在苦苦哀求。
上那條連,一看就是國外某大牌的當季限定,價格不菲。
可那張臉卻寫滿疲憊,濃妝遮不住眼底厚重的烏青,心打理的頭發也顯得有些躁。
“鄭逸峰,你今天要是不跟斷,我就把你那些見不得人的爛事全捅到你爸媽那里去!”
葉蘇蘇眼底赤紅,全然不顧面,拎著那只昂貴的馬仕追到店門口,聲音尖利中帶著絕的哭腔:“只要你跟我回家,你在外面的風流債,我可以既往不咎。”
讓步至此,已是底線。
以為能抓住這棵搖搖墜的婚姻稻草。
沒想到 ,回應的是一記響亮的耳。
鄭逸峰甩手作干脆利落,眼睛都沒眨一下,語氣輕蔑刻薄:“吃我的,住我的,當初不就是沖著老子的錢才死皮賴臉上來的?”
“怎麼,好日子過膩了,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雨勢漸大。
欒絮就那麼看著葉蘇蘇被那一掌的力道甩開,踉蹌兩步跌倒在泥水里,擺沾滿污穢,狼狽不堪。
而所謂的丈夫,摟著新歡,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中。
雨水無的沖刷葉蘇蘇的臉,心描繪的妝容徹底模糊。
眼線混合雨水,在臉頰蜿蜒出兩道墨淚痕滴落進同樣的領口。
像個被棄的破布娃娃,癱在雨中。
“起來。”
一把長柄傘撐在頭頂,隔絕了冰冷的雨水,銀尖頭紅底細高跟映眼簾。
葉蘇蘇茫然仰頭,視線好一會兒才聚焦到眼前的漂亮臉蛋。
瞬間眼眶熱,分不清是雨是淚。
扯了扯角,試圖出一個蠻不在乎的笑,嗓音沙啞:“法國的月亮圓不圓,欒大小姐.....住的可還習慣?”
“別笑了,丑的像鬼一樣。”
欒絮輕嗤,毫不客氣的沖翻白眼,彎腰手,作算不上溫,直接將從泥水里拽起來,毒舌本展無:“葉名媛心積慮追求的‘面’,就這?”
“真是有夠丟臉,要不是想過來看你的笑話,我都懶得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