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上藥的手微微一頓。
壞了,想著救人,忘了原主蘇是個生慣養的草包大小姐了。
心虛得要命,面上卻強撐淡定。
“這不是沒法子麼?難不還能指你?你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梨子想起自己方才那副頭鵪鶉的樣兒,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那倒也是,奴婢確實指不上。”
蘇沒接話,低頭繼續抹藥。
藥膏涂完,又把晏沉的襟攏了攏,指尖不經意過他頸側的皮。
燙得嚇人。
蘇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探手去他的額頭,手一片滾燙。
果然燒起來了。
“這樣下去不行,”蘇眉頭又皺了起來,“還是得盡快找正經大夫來看看。”
梨子立刻自告勇,“姑娘,奴婢力氣大,現在就背他去找大夫!”
“不行。”
蘇當即否決,腦子轉得飛快。
“你看他這樣子,明顯是被人追殺,才會這麼重的箭傷,掉進江里。”
“城里的醫館多半早被盯上了,就等著他自投羅網,而且就算醫館沒事,我們帶著他這麼大個活靶子走在路上,萬一撞上追殺他的人,不都得死?”
梨子一聽,嚇得臉又白了。
“那……那怎麼辦?”
蘇沉片刻,從包袱里翻出一袋銀子,塞進手里。
“等裳烤干了,你拿著這銀子,跑一趟城里的醫館,把大夫請過來。”
“記住,別說傷,更別提傷者模樣,就說家里有人病了,行不便,多添些銀子也無妨,務必把人請來。”
梨子攥著手里的銀子,用力點頭。
“那奴婢快去快回!”
說罷也不等裳徹底烤干,當即矮鉆出山,很快消失在夜里。
蘇著梨子離開的方向,心里默默念叨:梨子啊梨子,你這回可要爭點氣啊,別再整出什麼幺蛾子了。
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
“冷……”
蘇連忙轉,湊回晏沉邊。
晏沉依舊昏迷著,眉心卻蹙得更,薄微微翕,無意識地重復著那個字。
“冷……”
蘇誒手忙腳地往篝火里又添了幾枯枝,火苗“噼啪”躥高了些。
又抓起自己那件烤得半干的披風,抖開蓋在他上,將他肩膀裹。
“這樣好點嗎?”
晏沉卻似乎更冷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很快全都抖了起來,連帶蓋在他上的披風都跟著簌簌抖。
蘇心里七上八下。
這人額頭燙得嚇人,手腳卻涼得跟冰窖撈出來似的,也不知是風寒,還是被自己那幾針扎得染了破傷風。
不會沒等梨子回來就撐不住了吧?
“晏沉,你可要撐住啊。”
蘇將他冰涼的手合在掌心,用力了,又湊到邊輕輕呵氣,試圖將他已經凍僵的指尖暖過來。
“聽見沒有?我好不容易把你從江里撈出來,又給你了傷口,你要是就這麼死了,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再說了,你可是全書最大的反派,你還沒篡位呢,還沒跟沈昭野終極PK呢,還沒被做人彘呢……劇線還沒走完,你可要爭點氣,不能提前下線啊。”
晏沉的手忽然一。
接著,他子抖得越發厲害,間溢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囈語。
“不……”
蘇一愣,抬頭看去。
晏沉依舊雙眼閉,可那眼皮底下的眼珠卻在急速轉,額上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整個人開始劇烈掙扎起來。
“別……別過來……”
他聲音含糊,卻分明著恐懼。
這是……做噩夢了?
沒等蘇反應過來,晏沉猛地一掙,蓋在上的披風落,雙手胡揮舞,似要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別……別殺我母妃……”
母妃?
原著里對晏沉的背景著墨不多,只提過他生母早逝,似乎死得不太彩。
聽這夢中囈語,倒似有什麼?
“別怕……”
蘇怕他把剛好的傷口重新掙裂,忙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安。
“做夢而已,都不是真的……”
可晏沉本聽不見。
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將他狠狠拖回七歲那夜的夢魘。
四周漆黑一片的水牢,只有頭頂一方狹小的天窗進慘淡的月。
小小的晏沉手腳都被重的鐵鏈鎖著,整個人浸在齊的寒水中,明明又冷又痛,卻死死咬著下,不讓自己哭出聲。
父皇說,晏家的人不能哭。
可他還是害怕。
怕黑,也怕冷,更害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出現的那些人。
他忽而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踏著水聲一步步走近。
他猛地抬頭。
月下,母妃出現在水牢口。
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月白裳,發髻微,臉蒼白得嚇人,卻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努力出一個笑容。
“沉兒別怕,母妃來救你了……”
晏沉眼眶一熱。
“母妃……”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朝跑去,卻被鐵鏈拽住,踉蹌著差點摔倒。
“沉兒。”
母妃加快腳步向他走來,出那只手眼看就要到他的臉。
“噗嗤。”
一柄長劍從背後刺。
染的劍尖自前毫無阻礙地出,堪堪停在他眼前寸許。
鮮紅的從劍尖滴落,濺在冰冷的水面上,一圈一圈地開。
母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低頭,看著口出的那截劍尖,又抬起頭,看向晏沉。
“別……怕……”
“母妃!”
晏沉嘶聲大喊,拼了命地掙鐵鏈,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母妃倒在泊里。
那雙眼睛死不瞑目地睜著,直直著他的方向,一點點灰敗下去。
“不!”
晏沉倏地睜開眼。
一雙眸子猩紅暴戾,像剛從海地獄里爬出的修羅,沒有半分溫度。
“你醒……”
蘇剛松了一口氣,一句話還沒說完,嚨便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