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里，篝火跳躍。
晏沉倚在石壁邊，臉蒼白得近乎明，連上都失了，眉心蹙，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影。
儼然只剩一口氣吊著了。
梨子蹲在篝火旁，手里的木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炭火，眼睛卻盯著晏沉瞅。
“姑娘，他能活嗎？”
蘇沒回答，目落在晏沉被水浸後在的玄袍上。
心口位置撕開一道口子，洇開一片暗沉，約能看到里面泛白的傷口。
得先看看傷什麼樣了。
這麼想著，手已經探向他腰間，試圖解開他腰上那道腰封。
“姑娘！”
梨子一把按住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寫著不贊同。
“您……您要干什麼呀？”
著嗓子，眼神在晏沉慘白的臉上溜了一圈，又飛快地挪開。
“這郎君生得是……是頂頂不錯，可趁人之危人服也不好吧？多人啊！況且人家都已經傷這樣了……”
蘇盯著看了三秒。
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梨子。”
“啊？”
“你也看點話本子吧。”蘇一掰開的手指，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腦子里都裝的什麼七八糟的？”
指了指晏沉心口那片深痕跡。
“我是要給他檢查傷勢！他口有傷，我得看看傷什麼樣了，不開服怎麼看？隔著裳聞問切嗎？”
梨子“啊”了一聲，臉騰地紅了，訕訕地松開手，“原來是這樣啊......奴婢還以為您想......那個啥人家呢......”
蘇懶得再理“這個那個”的，低頭重新去解晏沉的帶，一層層剝開黏在傷口上的布料，出底下的膛。
火跳躍著映上去。
盡管上次在昭王府寢殿里已經見過，但此刻就著火再看，這帶來的沖擊力依舊讓呼吸微微一滯。
線條流暢的鎖骨，塊壘分明的腹一路向下沒的腰……
不是，這反派材也太好了吧？
蘇干咳一聲，強迫自己視線從他腹上移開，重新聚焦在傷。
除了幾輕微的傷和淤青，最嚴重的便是心口上一個模糊的窟窿。
約莫兩指寬，邊緣皮翻卷著，被江水泡得有些發白，卻仍不斷滲。
看形狀，倒像是利箭所傷。
只是箭矢已被生生拔掉，導致創口邊緣皮參差不齊，撕裂很嚴重。
這人倒是真狠。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嘶……”
梨子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這郎君傷得也太重了，還流這麼多……怎麼辦啊？會不會死啊？”
蘇心里也沉甸甸的。
這傷的位置離心臟太近了，又流了這麼多，還在冷水里泡了不知多久。
在現代，這種傷口肯定要清創合，再打抗生素的，可這里條件……
忽然問，“梨子，我們出來的時候，包袱里帶了針線嗎？”
“針線？”梨子一愣，下意識點頭，“帶是帶了……但現在要補服嗎？”
蘇沒直接回答，又問，“傷藥呢？有沒有帶金瘡藥之類的？”
梨子苦著臉搖頭，“這倒是沒……咱們跑得急，哪想得到帶那個？”
蘇心往下沉了沉。
“……啊！等等！”
梨子忽然一拍腦門，轉把的包袱抱過來，索一陣後掏出一個白瓷小瓶。
“這個！走之前，張嬤嬤不是替夫人送了瓶白玉化瘀膏過來嗎？我當時順手就給塞包里了！姑娘，這個行嗎？”
蘇接過瓷瓶，拔開塞子嗅了嗅。
“嘖……勉強吧。”
“死馬當活馬醫，用上去再說。”
隨手將瓷瓶擱在一邊，又從梨子手里接過一卷棉線和一細針。
“姑娘，這藥治傷我知道。”
梨子見把針湊到火邊，借著亮小心翼翼地穿線，心里有點發。
“可這針線干什麼用啊？”
“傷口。”蘇言簡意賅。
“傷口？！”梨子嚇得往後一，眼睛瞪得溜圓，“用針線……人？”
“不然呢？”
蘇一邊解釋，一邊將針尖部分到篝火上方，小心地灼燒消毒。
“這傷口這麼深，要是不趕把傷口上，流就能把他流死。”
待針尖燒紅，蘇又立刻折回來，“梨子，幫我按住他，別讓他。”
梨子看著微微發紅的針尖，害怕地咽了口唾沫，但還是哆哆嗦嗦地挪過來，用力氣按住晏沉的肩膀和手臂，腦袋卻下意識扭到一邊，閉上了眼睛。
蘇盯著眼前那道猙獰的傷口，手卻懸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從小補補不。
福利院里孩子的裳都是撿來的，破了就自己補，大補丁摞小補丁，以的技閉著眼睛都能把針腳走勻。
可是人......
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再拖下去，這人真沒氣了。
蘇狠狠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清醒幾分，然後手輕輕住傷口邊緣，針尖對準翻卷的皮，一針扎了下去。
“嗯……”
晏沉間溢出一聲抑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蘇的手抖得厲害。
每一次下針、拉線，都能清晰到針線穿皮那種滯又詭異的。
拼命抑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全憑一意念支撐著一針接一針的作，將那道猙獰的裂口緩緩拉攏、閉合。
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于，最後一針落下，蘇抖著手打了個結，用牙齒咬斷線頭。
做完這一切，像是被空了所有力氣，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梨子還死死閉著眼，按著晏沉的手都不敢松，“好……好了嗎？姑娘？”
“好了，松開吧。”
蘇勻了氣，啞聲回答。
梨子如蒙大赦，立刻松開手，連滾帶爬地躲到山另一邊，離那腥的場面遠遠的，心有余悸地拍著口。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蘇緩了一會兒，才重新爬起來。
見果然止住了，這才手拿起那瓶白玉化瘀膏，用指尖剜出一點藥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剛剛合好的傷口上。
“姑娘……”
梨子遠遠地看著，忽然冒出一句。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這麼厲害了？我記得你以前膽子比我還小呢，看見就暈，怎麼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