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灘、江水、浮尸……
這場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蘇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又強撐起那點所剩無幾的膽氣。
“怕…怕什麼?說不定……說不定只是暈過去了呢?我去看看。”
“姑娘別去!”
梨子一把拽住的袖子,眼淚汪汪。
“萬一是水鬼呢?我娘說淹死的人會大半夜飄到岸邊找替的……”
“讓你娘看點話本子!”
蘇掰開的手,深吸一口氣,拖著灌了鉛似的,一步一步小心挪過去。
越靠近,那混合著江水腥氣和……約鐵銹般的氣息就越清晰。
心臟在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其實也怕。
怕得要死。
但更怕萬一這人還有口氣,自己就這麼走了,日後想起來會良心不安。
江鹿伊媽媽去世時才四歲,小小一個孩子沒人看顧,暈在巷子里,是個撿破爛的老太太發現,把背去醫院的。
老太太說,路過的人那麼多,都當是睡著了,只有自己多看了一眼。
那一眼,救了的命。
蘇在距離那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借著愈發黯淡的天,勉強辨認。
那人穿著一玄裳,料子似乎很好,但此刻浸了水,在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勁瘦的腰線。
墨發散著,遮住他大半張臉。
這形……
蘇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屏住呼吸,又往前蹭了半步,小心翼翼手撥開他臉上幾縷發。
一張俊無儔的臉刺視線。
蘇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是晏沉。
怎麼會是他?!
他不是應該在他的昭王府里,算計他的皇侄,謀劃他的篡位大業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外的江邊?還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姑…姑娘……”梨子躲在蘇背後,只敢探出半個腦袋,“是不是死了啊?”
“不知道,我看看……”
蘇咬牙鼓起所剩無幾的勇氣,巍巍地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就在的指尖即將及時。
“呃……”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他間溢出。
“啊!”
蘇嚇得魂飛魄散,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回手,差點又一屁坐進水里。
梨子也嚇得夠嗆,聲音更抖了。
“還……還沒死?”
蘇驚魂未定,看著面前奄奄一息的男人,腦子里了一鍋粥。
沒死。
但看樣子,離死也不遠了。
救……還是不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就狠狠打了個寒。
救什麼救!
自己都剛從人販子手里逃出來,自難保,哪還有余力去救人?
而且他現在這副模樣,明顯是遭了難,誰知道後面有沒有追兵?
自己好不容易從蘇府跑出來,再沾上他的事,那真是翅難飛了!
“我們走!”
蘇心一橫,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梨子的手腕,轉就往岸上跑。
“可是……”
梨子被拽得踉蹌,回頭不忍地看了一眼淺灘上那道孤零零的影。
“姑娘,那郎君好像傷得很重,咱們就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兒……”
“別廢話!”
蘇打斷,腳下跑得更快。
“我們自都難保,哪有功夫救人,難道你想被抓回去賣進青樓嗎?”
梨子被“青樓”兩個字嚇得一個哆嗦,那點微末的同心瞬間煙消雲散。
“那…那咱們得跑快點!”
反手拉住蘇,使出吃的勁兒,拖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
服噠噠地裹在上,被夜風一刮,立刻激起一層皮疙瘩。
蘇機械地跟著跑,腦子里卻像開了彈幕,七八糟的念頭瘋狂刷屏:
晏沉,你可別怪我啊。
你可是書里最大的反派,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我不救你說不定還是為民除害,提前終結你的作惡之路呢。
反正按照原著,你最後也是要被沈昭野做人彘的,早死晚死都是死,現在死在江邊還點罪不是?
而且……而且你一出現就欺負我、威脅我,還差點把我掐死。
我不救你,也有可原吧?
對,有可原!
蘇拼命在心里給自己找理由,試圖下心頭那點越來越清晰的負罪。
可是……
他還沒死啊。
“啊啊啊啊煩死了!”
蘇腳步猛地一頓,崩潰地了自己糟糟的頭發。
“怎麼了?”
梨子跑出去幾步才發現沒跟上,連忙折返回來,焦急地催促。
“快走啊姑娘,愣著干什麼?”
蘇沒說話,只是咬著下,臉在昏暗的天下變幻不定。
“江鹿伊你真是……”
閉了閉眼,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你這個圣母白蓮花!活該你穿個炮灰在這苦難!你會後悔的!”
然後轉,撒就往回跑。
“哎姑娘?你干嘛去?”
梨子急得直跺腳,眼看不住,也只好也咬牙小跑著跟了上去。
淺灘邊,晏沉依舊躺在那里。
水似乎又上漲了一些,已經漫到了他的腰際,漾著他往江里漂。
蘇趕跳進水里將人拽住,手一片冰涼,還沉得要命。
“梨子,快搭把手!”
“啊?”梨子被自家姑娘一會一個的主意弄得有些懵,“不是不救嗎?”
“廢話!”
蘇勾著晏沉的胳膊,用力往岸邊拖。
“快點來幫忙,不然他待會兒真死在這兒,變水鬼第一個找你!”
梨子被嚇得一哆嗦,趕也跳下水。
“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