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春寒。
蘇和梨子死死抱著一塊浮木,正手腳并用地朝黑沉沉的岸邊撲騰。
“不行了……”
“梨子,我真游不了。”
蘇掛在浮木上,有氣無力地哼哼,腦袋昏沉沉的,眼皮也開始打架。
“讓我歇會兒,就一會兒……”
話音未落,手上力道便一松,整個子綿綿地往水里。
“不行啊姑娘!”
梨子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抓住的手腕,死命往上拽,又回頭向後江心那點早已模糊黑點的船影。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咱倆不見了,肯定會追上來!到時候……到時候再把咱們抓回去,可就真得被賣進窯子里了!”
一想到“窯子”兩個字,梨子胳膊掄得更猛了,連帶著浮木和蘇也往前一竄。
蘇又嗆了口水,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也只好認命地跟著繼續撲騰。
“我說梨子……”
聲音被江風吹得七零八落。
“我讓你……找個靠譜的船,你怎麼……找上艘人販子船啊?!”
這話勾起了梨子滿腔的委屈,一邊撲騰一邊帶著哭腔辯解。
“那船家……那船家說他們正好要運貨去南邊,看我們兩個姑娘家不容易,可以……可以免費捎我們一程。”
“我想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省下的錢我可以給姑娘買好多好多桂花糕……誰知道……誰知道他們居然安的是這種黑心肝,想把我們賣了換錢!嗚嗚……”
蘇聽得太突突直跳。
逃出生天的慶幸,瞬間被“豬隊友果然還是那個豬隊友”的無力淹沒。
一個時辰前。
蘇和梨子主僕二人,背著兩個小包袱,心驚膽戰地翻過了後院圍墻,又一路躲躲藏藏,溜到了城南碼頭。
夜下,只零星幾點漁火。
梨子帶著蘇在大大小小的貨船里穿梭,很快便找到了提前訂好的船。
船老大是個面相憨厚的老漢。
“兩位姑娘放心,俺們這船正好運貨去揚州,跑起來快著呢,最多不過三天就能抵岸,這時候江南正是好風呢!”
蘇心里約有些不安,但逃命心切,又見梨子信誓旦旦,便也下了疑慮。
船很快離岸,駛漆黑一片的江面。
蘇繃的神經稍稍放松,沒多大會兒便抱著包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被一陣約的說話聲和船只不正常的晃驚醒。
便悄悄到艙門邊,過隙往外看
只見本該掌舵的船老大和另外兩個膀大腰圓的船工,正聚在船頭低聲談,聲音順著風飄來幾句:
“……兩個雛兒,模樣標致得很,尤其是那個穿裳的,老子跑船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勾人的……賣給揚州醉春樓的劉媽媽,至這個數!”
船老大比劃了一個手勢。
另一個漢子嘿嘿低笑,“大哥好眼力!那細皮的,一看就是大戶人家跑出來的小姐,這種貨最搶手了!”
“就是旁邊那個丫鬟瘦了點,不過力氣好像不小,也能賣去當個使。”
船老大“噓”了一聲,下往船艙方向一揚,“小聲點!別驚醒了羊。”
“等天亮靠了前面蘆葦,喂點藥,捆結實了,直接送過去……”
“……嘿嘿,到時候銀子到手,夠咱們快活好一陣子了!”
蘇忙退回艙,搖醒睡得正香的梨子,低聲音把況說了一遍。
梨子登時就嚇得臉慘白。
“那……把該怎麼辦?”
蘇又瞥了一眼外頭,見幾人還在船頭謀,忙拉著嚇得發抖的梨子從窗戶翻出去,又到船尾。
上船時就留意到,船尾上貨的地方似乎堆著幾匹墊貨的舊木板來著。
蘇示意梨子一起,費力地抬起其中一塊木板,緩緩推水中。
而後二人也跟著悄無聲息地進刺骨的江水里,趁著夜和江面水聲的掩護,拼命向著岸邊的方向游去……
回憶被梨子委屈的噎打斷,蘇看著這傻丫頭哭花的臉,又好氣又好笑。
“梨子啊……”
嘆了口氣,冰涼的江水讓牙關有點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這話是沒錯,但還有一句話更沒錯……”
著遠黑沉沉的一線河岸,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劃水。
“那就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你這辛辛苦苦省下的船錢,差點把咱倆都折進去變桂花糕了。”
“嗚嗚……”梨子眼淚吧嗒吧嗒掉進江里,“姑娘我真知道錯了……”
“行了,趕游吧。”
蘇抹了把臉上的水,看向前方似乎近了一些的黑暗廓。
“先撲騰上岸再說,我寧愿被抓回去關祠堂,也不想進青樓當花娘。”
梨子一個激靈,胳膊掄得更快了。
“好!咱們快游!”
又不知游了多久,蘇和梨子才終于連滾帶爬地撲上了岸邊的淺灘。
兩人渾,癱在糙的砂石上,大口大口著氣,連指尖都在哆嗦。
“姑……姑娘……”梨子牙齒打,話都說不利索,“咱們活下來了……”
蘇胡“嗯”了一聲。
腦子里盤算著得趕找個背風的地方,把服擰擰,別凍死在這荒郊野嶺。
“啊!”
梨子卻突然尖著從地上彈起。
蘇嚇得一個激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梨子慌不擇路地一撞。
“噗通!”
整個人重新翻進了齊膝深的江水里,猝不及防又嗆了好幾口腥冷的江水。
“咳咳……梨子你……”
蘇撲騰了好幾下,才狼狽地爬起來站穩,又氣又急地抹著臉上的水。
“你發什麼瘋?!”
梨子卻像見了鬼似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淺灘另一側,聲線狂抖。
“死……死人!”
“姑娘!那兒有一個死人!”
死人?
蘇心頭猛地一跳,旋即僵地轉脖子,順著所指的方向去。
果然瞧見不遠靠近砂石灘的蘆葦邊上,約橫著一個人影,正隨著水波緩緩起伏晃,像一截被沖上岸的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