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蘇猶豫著怎麼開口。
剛吐出一個氣音,蘇母便看穿似的冷哼一聲,直接將話打斷。
“別想著編話來糊弄我!你是我肚子里出來的,你幾斤幾兩我能不清楚?”
“從小你念書就不,先生教的字都認不全,更別說那些詩詞歌賦的格律用典!你告訴我,你拿什麼作詩?”
蘇嚨有些發干。
這怎麼解釋?
說自己本只想安安分分當個草包,卻被那該死的昭王上梁山?
“不吭聲?心虛了?”
見埋著頭不說話,蘇母心頭那火氣“噌”地一下又往上竄了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打的什麼主意!又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是當眾作詩出風頭,不就為了清和一頭?”
“我沒有……”蘇忍不住抬頭。
“你沒有?”
蘇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盞叮當作響,語氣也陡然轉厲。
“從小到大,你就跟清和爭!得件新裳,你要;得支新簪子,你也爭;就連讀書識字,你也吵著要請先生,結果呢?先生請來了,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後連字都寫不利索!”
越說越氣,指尖幾乎到蘇臉上。
“從前你年紀小,那些釵環玩,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你孩子心。”
“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現在變本加厲!為了爭這一口氣,為了出這個風頭,你連當眾撒謊作弊都做得出來!”
“你知不知道,今日若是被人當場揭穿,丟的不是你蘇的人,而是整個輔國大將軍府的臉面!你父親在朝為,最重清譽,你這是在拿蘇家的名聲當兒戲!”
地板的寒氣一點點往蘇膝蓋里滲。
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
“母親,今日之事,并非我主挑釁。是喬京墨欺人太甚,針對表姐,卻拿我這個草包開刀,當眾辱。”
“難道我就該任由欺負,著脖子不吭聲?那才不丟將軍府的臉嗎?”
“你還敢頂?!”蘇母厲聲打斷,顯然一句也聽不進去,“喬京墨如何,那是沒教養!可你呢?你用了什麼手段?靠作弊贏來的風,很彩嗎?”
看著蘇依舊倔強抬著的臉,一時失與憤怒織,聲音越發尖銳。
“你知不知道,今天這詩會對清和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攪和……”
話說到一半,生生剎住。
“罷了,你現在就給我滾去祠堂跪著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再出來!”
重要?
蘇心頭一。
這場詩會,對郁清和很重要?
蘇心中疑,目無意掃過一側桌案上穆國公夫人賞的那對蝴蝶簪。
難道……
沒記錯的話,這場花朝宴在書中也發生過,只是那時原主蘇被郁清和設計反殺,蘇府因喪事錯過了宴會。
而沒了郁清和在詩會上擋路,喬京墨順利拿下了魁首,後來……
蘇眼皮跳了跳。
後來沒多久,穆國公府便下聘喬家,替小世子穆淮生求娶喬京墨。
而正是有了世子夫人這層份,喬京墨對郁清和的欺辱才愈發肆無忌憚,直至後來那場著名的宮宴落水事件。
所有線索都在腦子里串了起來。
今日這花朝詩會,哪里是什麼簡單的賞花賦詩?分明是穆國公夫人借著由頭,給那正適婚齡的孫兒良配。
而蘇母怕是早看了穆國公夫人這層意思,今日才存心想讓郁清和嶄頭角,博得穆國公夫人的青睞。
難怪……
難怪母親這麼生氣。
不是氣作弊可能敗了蘇家名聲,而是氣這個草包兒,差錯搶了所有風頭,擋了郁清和的好姻緣。
心口驟然一陣酸。
來勢洶洶,嗆得蘇眼眶一熱。
知道,這不全是自己的緒,更多的是這里,原主蘇積了十幾年,卻從未敢宣之于口的難過。
蘇垂下眼,抬手按住心口。
蘇,我知道,有些話你憋了太久,想說卻永遠沒機會說了。
如今,我既了你。
便理應替你把這些話都說出來。
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目平靜地看向蘇母,“母親說了這麼多,兒卻只有一個問題想問。”
蘇母眉頭一皺。
“母親今日這般生氣,到底是氣我寫詩作弊,丟了蘇府的臉?還是氣我搶了表姐的風頭,怕我耽誤了的好姻緣?”
邱婉渾一震。
臉上閃過一被看穿的狼狽,隨即化為更盛的怒意。
“你……你這是在怨我?”
“難道不該怨嗎?”
蘇跪在地上,脊背卻得筆直,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母親口口聲聲怪我與表姐爭搶,可若母親不偏心,表姐有的我樣樣都有,我又何須去爭,去搶?”
“母親嫌我不學無,是個草包,可若母親有將對表姐的一半心思用在我上,我至于被人嘲笑這麼多年嗎?”
聲音發,帶著一豁出去的執拗。
“母親,我有時候真想不明白,到底我和表姐誰才是您的親生兒?”
“放肆!”
蘇母揚手就是狠狠一耳。
“啪!”
力道之大,打得蘇頭猛地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火辣辣地腫起。
蘇母指著,氣得指尖抖。
“誰教你這麼跟我說話的?!你這麼忤逆不孝的樣子,是跟誰學的?!”
蘇眼眶又熱又漲,眼淚不控制地滾落下來,又被狠狠去。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用手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因為跪得太久,起時眼前驟然黑了一瞬,又被咬牙穩住。
“我知道,母親一直覺得我礙眼,心里不得沒有我這個兒。”
“您放心,很快您就能如愿了。”
說完,不再看蘇母瞬間僵住的表,轉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站住!”
蘇母氣急敗壞的喊聲在背後響起,夾雜著一兩聲瓷碎裂的脆響。
“反了!真是反了!”
蘇卻一步未停。
初春傍晚的風裹著涼意撲在紅腫的臉上,卻奇異地讓更清醒了些。
走,今晚必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