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國公夫人哪里敢說不,“王爺這主意妙極!來人,快設注桌。”
一張黃花梨長案被抬到廳堂一側,桌上左右各放一只鎏金托盤。
左邊系著紅綢,代表蘇;右邊系著藍綢,則代表喬京墨。
“諸位,請吧。”
晏沉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自己卻好整以暇地坐著當看客。
氣氛微妙地躁起來。
在場的夫人小姐們面面相覷,隨即一個接一個起,將隨玉佩、金簪等,放進了代表喬京墨的藍托盤里。
叮叮當當的聲響里,藍那邊的“賭注”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而代表蘇的托盤里,卻空空如也。
喬京墨見到這一幕,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蘇二姑娘,看來大家都很期待你的表現呢,你可千萬要……”
“比就比,話那麼多干什麼?”
不遠的玉珂倏然起離座,一邊下腕上的金釧,一邊大步上前來。
“啪”地將金釧在紅方。
然後扭頭笑著拍了拍蘇的肩,“你只管好好比,輸了贏了不重要。”
“誰要敢在你背後胡言語地嚼舌子,我親自幫你撕了的。”
蘇心下微暖,點頭報以一笑。
喬京墨當然聽出玉珂話里這個“誰”是在特指自己,立刻便想反駁。
“郡主,你這話……”
剛開口,玉珂威脅的眼神便倏地掃過來,生生把話給了回去。
玉珂雖為質子,但畢竟份貴重,背後又有那樣強大一位親爹做靠山,遠不是喬京墨一個三品小的兒能得罪的。
沈昭野也在這時站起來。
他解下腰間一柄鑲嵌著寶石的致匕首,遞給旁的雲裊。
俯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去吧。”
雲裊立刻抱著那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匕首,“噔噔噔”跑到注桌前,踮腳將匕首放進了紅托盤里,笑瞇瞇道:
“我也信漂亮姐姐會贏!”
蘇一愣,回頭看向沈昭野。
而他也正在看。
見視線過來,便沖微微頷首,“姑娘盡力一試即可。”
蘇腦子里“轟”的一聲,不是,是完蛋了的哀鳴。
沈昭野大庭廣眾來這麼一出,不僅郁清和那邊說不清,晏沉那里……
下意識看向上首那位。
晏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可眼底那點僅存的溫度,卻正以眼可見的速度冷卻、結冰……
他緩緩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在兩人之間慢悠悠一轉。
“沈小將軍用兵如神,想必看人也是獨慧眼,既如此……”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掌大的玄鐵令牌,正中一個鐵畫銀鉤的“沉”字。
“本王也跟押一回。”
令牌被他隨意一拋,“嗒”一聲輕響,準地在沈昭野那柄匕首上。
昭王府的私令。
見令如見昭王親臨,持令者不僅可自由出昭王府,還能調度王府親兵。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得此令者,自此攀上了昭王這全京城最,也最危險的高枝。
在場諸人眼神都復雜起來。
晏沉卻恍若未覺,視線重新落回蘇臉上,輕巧地一彎,“蘇二姑娘,可莫要辜負本王與沈小將軍的期待啊。”
蘇聽懂了。
這是威脅,赤的威脅!
要是寫不出來,或寫得不好,讓晏沉在滿堂賓客面前丟了臉面……
那,絕對活不過今晚。
喬京墨見蘇臉瞬間慘白,以為是怕了,心里最後那點不確定也煙消雲散,更篤定方才那首詩有蹊蹺。
下得意,恭敬地轉向晏沉。
“請王爺出題吧。”
恰在此時,一陣春風穿堂而過,卷著庭院里紛揚的桃花瓣涌。
幾片白恰好落在晏沉肩頭。
他隨意拈起一片花瓣,在指尖輕輕碾了碾,“那便以這落花為題吧。”
“是。”
喬京墨嘲弄地瞥了蘇一眼,扭踱步到窗前,著窗外花雨蹙眉沉思。
不過半炷香功夫。
便有竹地回到案前,提筆蘸墨,落在宣紙上一揮而就。
寫罷,擱下筆。
然後拿起詩箋,如方才蘇那般,直接呈到晏沉面前,盈盈一拜。
“還請王爺品評。”
晏沉卻視若無睹,垂眸輕輕吹去茶盞中的浮葉,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喬京墨的手進退兩難地僵在半空。
穆國公夫人見狀,連忙笑著上前兩步解圍,主接過手中的詩箋。
“來,讓老先睹為快。”
說罷便展開詩箋,當眾念了出來。
“紅雨辭高樹,香魂委地輕。蝶蜂空繞影,車馬不留。寂寂埋芳徑,凄凄訴晚晴。東風何太急,吹散滿園英。”
詩一念完,席間便響起贊嘆。
“喬姑娘才思敏捷,這麼快便詩,且意境哀婉,頗得落花神髓。”
“是啊,短短時間竟能寫這樣,不愧京城第一才之名。”
喬京墨聽著這些贊譽,方才的尷尬稍減,下也微微抬起,目挑釁地看向還對著空白宣紙發呆的蘇。
“蘇二姑娘,你可要快些了,畢竟這香……可不等人呢。”
“不過,若你實在為難,直接認輸也無妨,大家不會笑話你的。”
蘇扭頭看向案上,香爐計時的線香騰起裊裊青煙,果然已燃至將盡。
行,這麼想比是吧?
反正這詩是非寫不可了,自己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不如直接裝波大的。
把你喬京墨徹底踩進泥里,讓你從此以後聽見“作詩”倆字就繞道走。
深吸一口氣,提筆落字。
“紅藕香殘玉簟秋……”
郁清和站在側,隨著筆尖移,輕聲將詩句一字一句念出:
“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閑愁。”
念至此,在座諸人臉皆變。
原本一臉勝券在握的喬京墨更是一臉絕,臉上寸寸褪盡。
怎……怎麼可能?
蘇筆下未停,緩緩落最後一句。
“此無計可消除。”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寫罷,擱筆。
周圍安靜極了,只剩下一聲聲或驚艷或難以置信的吸氣聲。
良久,才有人嘆道,“這詞句實在至極至妙,別說今日花朝宴,就是過往十年,也從未見過有更好的……”
蘇角微微翹起。
那是自然!這普天之下,誰寫春能寫得過千古第一才李清照啊?
想到這兒,又在心里合十默念:抱歉啊李大才,實在是這喬京墨欺人太甚,我這才鬥膽借用您的大作教訓教訓。
莫怪莫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