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頭皮發麻,只得著頭皮站起,行了個禮,聲音干的。
“王爺,臣在這。”
晏沉好似真不認識,見起,這才將視線轉向,溫和一笑。
“既然大家都寫了,蘇二姑娘便也筆吧?莫要掃了大家的興。”
商量的話,卻不是商量的語氣。
喬京墨眼底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就等著看這個草包如何出丑。
蘇騎虎難下。
了袖中冰涼的手指,看樣子今天是怎麼著都得筆了……
算了,草包就草包吧!
反正今晚就要卷鋪蓋跑路了,可萬萬不能在這時候出風頭。
走到案幾前,筆尖在宣紙上一點,龍飛舞地起勢落筆。
然後在周圍人看過來之前,迅速對折拿起,快步走上前去,想趁人不注意隨手塞進那疊詩稿里,蒙混過關。
“拿來。”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作一僵,抬頭便見晏沉不知何時走到了面前,修長的手掌朝攤開。
他要親自看?
蘇心里苦不迭,卻不敢違逆,只好磨磨蹭蹭地將紙箋遞過去。
兩人指尖相,又飛快的錯開。
晏沉展開那張輕飄飄的宣紙,目落在上面,眉梢幾不可察地一蹙。
“呵……”
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蘇心口狂跳。
完了完了,他會不會當場翻臉?會不會直接把拖出去砍了?
蘇腦子里想了很多個劇版本,晏沉卻只是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碧葉凝霜刃,孤芳出玉墀。”
“不求蜂蝶顧,自有鶴心知。”
“香冷侵詩骨,影清濯墨池。”
郁清和眸微,下意識側頭看向蘇,眼神里帶上幾分驚異。
“春風莫相問,幽意寄雲涯。”
待晏沉一字一句將詩念完,滿堂等著看蘇笑話的人都愣住了。
這詩格律工整,遣詞用典都十分不俗,確是一首實打實的好詩。
只是,這真是那個草包做的?
“……”
蘇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出去的那張宣紙上,通篇就只有歪歪扭扭七個字:
“我真的不會作詩。”
那這首驚艷全場的詩是哪來的?!
愕然抬頭,目直直撞上晏沉眼底那抹玩味幽深的笑意。
瞬間明白了。
他是對著自己那張只寫了一行廢話的紙,念了一首他自己作的詩!
他在幫?
不,這分明是把架在火上烤!
不想寫詩,他偏讓寫;不想出風頭,他就越要鬧得聲名鵲起。
穆國公夫人先在心里復述品評了一遍這詩,臉上旋即揚起驚艷之。
“老原以為郁姑娘的詩已是拔尖,沒想到蘇二姑娘更是深藏不。”
“此詩,當為今日之魁首!”
其余幾位負責品評的夫人,聞言也是紛紛點頭,連聲贊道:
“確是好詩,‘鶴心知’‘寄雲涯’,用典含蓄,氣度不凡。”
“蘇二姑娘真是真人不相,以往倒是我們眼拙,不識明珠了。”
說罷又轉向一旁的蘇母。
“蘇夫人,你府上真是養出了兩位好姑娘,一文一雅,令人羨慕啊!”
蘇母臉上笑容有些僵,聞言勉強應道,“各位夫人謬贊了。”
而後目審視地向蘇。
自己這個兒,什麼時候竟有這等詩才了?怎麼從未知曉?
蘇心里拔涼。
這就是打死不愿出風頭的原因啊!
原主蘇是個什麼德行,全京城誰不知道?突然之間作出這樣一首驚世駭俗的佳作,別人會怎麼想?
不出一個時辰,蘇家二姑娘花朝詩會奪魁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草包的突然開竅”會迅速變話題中心,會有無數目盯住。
再想悄無聲息地收拾細跑路?
簡直難如登天。
蘇恨恨地看向面前的罪魁禍首。
他也不甘示弱地回視,斜彎起一抹惡劣的笑,眼里明晃晃寫著:
怎麼,不服氣?
蘇心里那個氣啊!
恨不得撲上去把他給活撕了,偏偏自己沒那個實力,更沒那個膽量。
喬京墨不蝕把米,臉上褪盡,又強撐著一點點回來。
“蘇二姑娘還真是深藏不。”出一抹假笑,上前半步,“平日里不顯山不水,倒把咱們都給騙過去了,沒想到竟有這般驚世詩才,實在令人佩服。”
這話說得客氣,可那深藏不、騙過去幾個字,卻咬得又重又刻意。
就差沒直接指著鼻子說蘇作弊了。
轉向晏沉,滴滴地盈盈一福。
“王爺,臣素來仰慕才學之士,今日見蘇二姑娘詩才如此了得,實在心難耐,想當面討教一二,可否請王爺隨意再出一題,讓我與再比試一?”
話音落下,廳靜了一瞬。
誰都聽出來了,喬京墨這是本不信蘇能寫出那樣的詩,非要當場再比一次,不過是為了當眾揭穿的真面目。
蘇母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忙站起,強撐著笑意打圓場。
“喬姑娘說笑了,不過是一時僥幸,哪能真跟喬姑娘這樣的才相比?我看這比試就不必了吧……”
“蘇夫人這話可不對。”喬京墨笑著打斷,語氣,“那詩里頭的用典和格律,可不是僥幸就能寫出來的,還是說……蘇夫人也覺得,那詩有什麼問題?”
蘇母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若是蘇寫不出詩,那最多不過背上一句“無才”之名,可若被人當眾揭穿抄襲,整個將軍府都會因此被上“無教失德”的標簽,面掃地。
只怕至此後,再沒有好人家敢要蘇,就連郁清和的名聲也會牽連。
正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晏沉指尖在椅扶手上輕輕一點,慢悠悠地開了口,“聽起來倒是有趣。”
“不過既然要比,比試未免單調。”他向後慵懶地靠進椅背,“不如押注如何?賭一賭,究竟誰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