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昭野還想再說。
“真的不用。”蘇往後退了半步,努力出個客氣的笑,“沈小將軍放心,我沒那麼氣,回去自己上點藥就行。”
目不經意往遠一瞟,約瞧見那邊似乎有人影晃,心里更慌了。
“宴會快開始了,我先走了!”
飛快地沖沈昭野福了福,又沖小孩揮揮手,轉就逃也似的跑了。
眨眼便消失在花木掩映深。
沈昭野站在原地,著那道匆匆離去的背影,眸微微凝住。
“舅舅?”雲裊抱著風箏,輕輕扯了扯他的袍角,滿眼疑,“漂亮姐姐是不是不喜歡你呀?怎麼跑那麼快?”
沈昭野愣了一下。
不喜歡麼?
蘇從前只要一見到他,便拼命往前湊,恨不得把“我喜歡你”四個字寫在臉上,死纏爛打的樣子讓他不勝其煩。
可方才……
看他的眼神,似乎與以往有些不太一樣,倒像是存心躲著他似的。
沈昭野垂眸,指尖無意識輕碾。
方才握過手腕的那只手,似乎還殘留著一點細膩溫熱的。
“走吧。”
他收回視線,抬手了小外甥的發包,聲音淡淡的。
“送你回宴上。”
......
蘇躲在花叢後,親眼見著沈昭野帶著雲裊離開,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心還是跳得厲害。
當然一半是嚇的,另一半是......
抬手捂住滾燙的臉,嗚嗚那可是沈昭野啊!是當初不惜掏空積蓄,也想來驗的“妻”劇本男主角啊!
要是能親一親,再一。
再……
腦海中畫面詭異變黃時,理智橫空出世,直接把那點悸狠狠鎮下去。
不行!
不能想!
那是郁清和的男人,是主配,是和這個小炮灰八竿子打不著的存在!
要是敢什麼歪心思,別說晏沉那個瘋子了,是主那關就過不去。
原著里蘇怎麼死的?
不就是因為覬覦男主,給主下藥,結果被殘忍反殺的嗎?
可不想步原主後塵。
蘇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腦子里那些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當務之急,是收拾細跑路!
越快越好!
越遠越好!
……
蘇整理好妝發,幾乎是踩著開席的鑼聲溜回擷芳園正廳的。
廳已布置妥當,貴們按家世品級分席而坐,香鬢影,笑語盈盈。
一眼瞧見蘇母端坐在靠前的主家席位上,郁清和則被時書語拉著與幾位相的貴同席,正低聲談。
蘇貓著腰,盡量降低存在,想悄悄蹭到母親後的次席坐下。
可剛挨到繡墩邊緣,蘇母便似有所地回頭,冷淡的目掃過來。
“還知道回來?”聲音不高,卻明顯不悅,“這般重要的場合,姍姍來遲,何統?讓滿堂賓客等你一人麼?”
席間已有幾道目若有似無地飄來,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蘇頭皮一,連忙垂下頭,小聲解釋,“兒……方才在園中賞景,一時迷了路,并非有意遲來。”
“迷路?”邱婉眉頭蹙得更,“這莊子能有多大?邊也不帶著人,莽莽撞撞,半點規矩沒有。”
似乎還想再訓斥幾句,但礙于場合,終究只是沉著臉,不再看。
“先坐下吧,安分些。”
蘇如蒙大赦,趕在繡墩上坐穩,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一團。
恰在此時,穆國公夫人笑著拍了拍手,廳漸漸安靜下來。
“今日花朝,群芳薈萃,是賞花品茶未免單調了些,不若老做東,弄些詩文助興,也算不辜負這滿園春。”
說著朝旁的嬤嬤點了點頭。
那嬤嬤會意,指使兩名健僕抬上一盆蘭花,置于廳堂中央的紫檀高幾上。
那蘭花并非尋常品種,葉片修長如劍,碧綠油亮,正中出一支花葶,開著七八朵淡青的花,花瓣狹長,微微向後翻卷,形如飛鳥,倒是清雅絕倫。
“此乃青玉鶴,是南邊來的稀罕。”穆國公夫人笑道,“今日便以此蘭為題,請諸位姑娘即興賦詩,限時一炷香。”
“屆時請幾位德高重的夫人品評,擇出三甲,至于彩頭麼……”
側丫鬟立刻捧上一只錦盒,打開一看,里面躺著一柄玉如意,玉質溫潤無瑕,雕工湛,日下流轉著瑩瑩澤。
“這樽羊脂玉如意出自琢刻大師樊先生之手,雕工玉質都是上佳,便作為彩頭,贈予今日花朝宴的詩魁。”
穆國公夫人含笑掃過滿座年輕眷。
對面男賓席上雖也坐著些世家子弟,但依著花朝節詩會的舊例。
他們皆只觀禮,不參與。
話音剛落,侍便點燃了一炷細香,在香爐中,青煙裊裊升起。
席間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和翻紙筆的窸窣聲,貴們或凝神思索,或提筆蘸墨,顯然對這詩會頗為看重。
這不僅是展才學的場合,更是揚立賢名的大好機會,若能拔得頭籌,于自家、于將來的婚事都大有裨益。
蘇對詩會半點興趣也無,更不想出什麼風頭,只求這場宴會趕結束,好早點回去收拾東西跑路。
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面前碟子里的一塊芙蓉糕,忽覺一道目落在上。
抬頭,正對上玉珂那雙含笑的眼。
玉珂坐在對面靠窗的位置,一月白騎裝,在一眾盛裝華服中格外扎眼。
此刻也正托著腮,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見蘇看過來,便沖眨了眨眼。
蘇忍不住也彎了彎角,目正要移開,卻又忽然定住。
玉珂旁隔了幾席,沈昭野竟也在座。
他換了月白的常服,了馬球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清朗。
他似乎并未關注詩會,目原本落在虛空,此刻卻像是應到什麼,倏地轉了過來,恰恰與蘇的視線撞個正著。
蘇心頭一跳,下意識想躲開,卻見沈昭野對極輕地點了點頭。
他眼神并無狎昵,可蘇卻像被燙到一樣,慌忙垂下眼簾,心臟砰砰跳。
嘶,沈昭野看我了?
還對我點頭了?何意味??
做賊似的飛快瞟了一眼郁清和的方向,幸好後者正對著那盆青玉鶴凝神思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詩境里。
并未注意到這邊短暫的匯。
蘇暗暗松了口氣,再不敢看,只盯著自己面前那塊快被爛的芙蓉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