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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看臺上,時書語興得臉頰泛紅,攥著郁清和的手腕,是從肩接踵的人群中到了最前面一排。

“清和姐姐!快看!那就是沈小將軍!是不是比傳聞中還要英武不凡?”

時書語語氣里滿是與有榮焉的激,倒好像那是什麼人似的。

郁清和被拉得微微踉蹌,站穩後,順著所指的方向去。

落在那人上時,心口便像是被投一顆小石子,輕輕開一圈漣漪。

其實,并非第一次見他。

數月以前,沈昭野得勝歸朝,凱旋的隊伍浩浩穿過朱雀大街。

百姓夾道歡迎,盛況空前。

當時正與閨中好友在臨街茶坊的二樓雅間小聚,憑窗而

恰巧一陣疾風掠過,吹落了帷帽上的輕紗,那紗幔飄飄,竟朝著樓下騎在馬上那位年輕將軍飛去。

眾目睽睽之下,他隨意地一抬手,便穩穩地將那抹輕紗撈在了掌心。

然後勒住馬,抬頭來。

驚鴻一瞥。

他眼神清亮銳利,卻因這意外的小曲,染上一近乎錯覺的溫和。

,隔著鼎沸的人聲,對上那樣一雙眼睛,心跳得連呼吸都忘了。

此刻再次見到,那日茶樓下的短暫匯又忽然清晰地浮現腦海。

郁清和耳微微發熱,下意識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用余追隨著。

然而,心有靈犀一般。

剛策馬繞過半場,正微微息調整的沈昭野,目無意掃過歡呼的看臺。

一瞬,便定在那抹淺藍上。

又是四目相對。

沈昭野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時間也似乎在喧鬧中凝滯了一瞬。

朱雀街上匆匆一瞥,那姑娘的眸子他記了很久,倒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

郁清和也沒料到他會突然看過來,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耳尖卻不控制地,更燙了幾分。

而沈昭野,則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旋即一夾馬腹,再次投場中。

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剛才更拔了些,揮桿的作也越發凌厲奪目。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點酸溜溜,又有點“果然如此”的慨。

嘖,男主這宿命般的吸引力……

這只小蝴蝶再怎麼瞎撲騰,也掀不起什麼蝴蝶效應,該來的劇線,還是會頑強地朝著既定方向前進。

正暗自唏噓,忽然覺後頸一涼,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盯上了。

猛地回頭,後只有靜靜搖曳的竹影和來時的幽靜小徑,空無一人。

是錯覺嗎?

脖子,心里那點因為想起晏沉而殘留的寒意,似乎又濃重了幾分。

……

擷芳園東側,馬球場邊緣,單獨隔開了一小巧而致的看臺。

視野極佳,能將整個球場與對面主看臺的喧囂盡收眼底,卻又以一道垂落的竹簾與外界隔開,自一方靜謐。

看臺,只設了一張紫檀木圈椅。

晏沉一暗紋錦袍,墨發僅以一發帶松松系著,隨意坐在椅中。

他指尖把玩著一柄未展開的烏木骨扇,神疏淡,瞧不出什麼緒。

穆國公躬著,親自捧著一碟新切的時令鮮果,小心翼翼地奉上。

“這果子是莊子上暖房里新摘的,還算爽口,王爺嘗嘗?”

晏沉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里極輕地“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

穆國公心里直打鼓。

這位昭王年紀尚輕,但手段狠戾,又實權在握,連龍椅上的那位都要看他幾分臉,是朝中人人畏懼的活閻王。

他素來不喜這等喧鬧場合,各類宴請帖子送到昭王府,十有八九石沉大海。

這次賞花宴,本也是抱著“禮數到了即可”的心思,循例給昭王府遞去了一份請柬,沒指這位爺會來。

誰知今日一早,門房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說昭王車駕已到了莊外。

穆國公當時驚得茶盞都摔了,一邊慌忙更出迎,一邊心里苦不迭。

只道這閻王怎地突然轉了?早知如此,這請柬不該……

唉,這請柬也不敢不發啊。

穆國公心里七上八下,一會兒懊悔辦這勞什子賞花宴,一會兒又慶幸好歹禮數周全把請柬送去了,沒落下把柄。

這滋味,比吞了黃連還苦。

“王爺……”

他試圖再找些話說,這樣不尷不尬地沉默著,心里更是窒息得沒底。

“國公自去忙吧。”好在晏沉也并不打算為難他,“不必在此作陪。”

穆國公如蒙大赦,連忙躬

“是是是,那……下去瞧瞧茶點可還周全?若有怠慢,王爺千萬恕罪。”

說罷悄無聲息地退出去,直到走出老遠,才敢掏出帕子額頭的冷汗。

看臺重歸安靜。

晏沉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目落向對面主看臺熙攘的人群。

“王爺。”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衛風,此時上前半步,抬手指向看臺前排某

“那位,便是郁清和。”

晏沉的視線隨之移去,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那抹淺藍影上。

子側而立,眉目如山水墨染,氣質如蓮出水,通清雅書卷氣。

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人,也確實是那支青玉蓮花簪該配的主人。

可惜,不是

人眉眼生得極艷,即便故作怯,也掩不住那莽撞的鮮活勁兒。

像一團明艷的火。

或者……

一只張牙舞爪卻自以為聰明的野貓。

總之,與眼前這照著大家閨秀模子刻出來的郁清和,南轅北轍。

衛風察言觀,試探道,“王爺,可要屬下將郁姑娘請過來問話?”

晏沉收回目,端起手邊一直未的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已微涼,然。

“自己去領二十鞭,然後滾回暗營,重新學學,什麼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