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選完畢,又略坐了片刻,聽邱婉囑咐了幾句花神節要注意的禮儀,蘇便和郁清和一前一後告退出來。
走出倚蘭苑,晨已徹底鋪開,將庭院里的卵石小徑照得泛白。
蘇腳疼得厲害,幾乎半個子都倚在梨子上,一步一步挪得艱難。
“。”
郁清和刻意放緩腳步,與蘇并行了一段路,視線落在微跛的腳上。
“傷可好些了?”
蘇悶悶“嗯”一聲,算是回答。
郁清和踩著腳下的影子,略靜了片刻,又開口,“方才那些頭面,若是真喜歡,我晚些讓螢燈給你送過去。”
蘇側頭,與郁清和對視上。
那眼神很平和,看不出半點虛偽的客套,倒像是真心實意的讓渡。
可心里卻警鈴微響。
“不用。”蘇轉回頭,繼續盯著腳下的路,“母親說得沒錯,那和頭面樣式,本就更適合你。”
郁清和眸微微一,視線在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似乎……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蘇心里咯噔一下,後背瞬間繃。
來了,主的敏銳直覺。
強下慌,故作鎮定地反問,“怎麼不一樣了?給我怪氣的!”
郁清和并未被這態度刺到,反而淺淺笑了笑,“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櫥里,我記得十之八九都是月白、淺碧、天水青這些,樣式也多是清雅一路。方才在姨母那兒,怎的偏偏挑了最鮮亮的海棠紅和碧璽頭面?”
目清凌凌的,著時,像是能直接照進人心里去。
“你從前……不是最不喜這些鮮亮招搖的麼?怎麼忽然轉了子?”
試探。
赤的試探。
蘇指尖微涼,腦子里飛速轉。
原主為了模仿郁清和,討好邱婉,是把自己明艷的長相往清湯寡水的方向折騰,結果東施效顰,反而更顯俗氣。
現在突然轉變,難怪會引懷疑。
試想郁清和可是一個對親表妹下手都毫不留的大主,若是發現這瓤子里換了芯兒,更不會心慈手。
但,不能慌。
蘇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已掛起一抹破罐子破摔的神。
“以前是學你啊!學你穿服,學你說話,學你走路的樣子……以為學得像了,母親就能多看我一眼。”
撇撇,語氣憊懶。
“可現在我發現,學得再像也沒用,母親眼里,好的永遠是你,我穿什麼戴什麼,在看來,大概都是不合時宜的。”
“既如此,我又何必再委屈自己?索怎麼高興怎麼來,懶得爭了。”
郁清和靜靜聽著,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過一復雜的緒。
沉默了幾息,才輕聲問,“只是這樣嗎?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蘇心頭一。
主心思縝,果然不好糊弄。
“不然呢?!”
下一揚,瞬間換上那副悉的驕縱臉,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怎麼,我大發好心讓讓你,你還不樂意了?非要我跟你搶是吧?”
說著,直接朝螢燈手里捧著的和頭面盒子出手,作勢要搶。
“行啊!那都給我!”
“子、頭面,連你上這件裳,我現在看著也喜歡,給我下來!”
“二姑娘!”
螢燈慌忙側護住懷里的東西,躲到郁清和後,又驚又怒地瞪著蘇。
郁清和抬手輕輕擋住,眼里那層探究的薄冰似乎化開些許,換上一點無奈。
“好了……你的腳傷未愈,還需多多休息才好,早些回去吧。”
蘇本也沒真打算搶,聞言便順勢收回手,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郁清和,我告訴你!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招惹!大家都清靜!”
說完,也不等郁清和回應,沒好氣地拽了拽梨子的胳膊。
“傻愣著干嘛?走啊!”
主僕二人轉,朝著花朝閣的方向,一瘸一拐地離去。
直到走出很遠,拐過一道月門,徹底看不見倚蘭苑的方向,蘇才猛地松懈下來,後背竟驚出了一層薄汗。
“姑娘,您剛才干嘛不搶啊?”
梨子一手拿著東西,一手托著蘇,滿臉躍躍試後的憾。
“奴婢都準備好上手了!那套東珠頭面多好看啊!說來夫人也太偏心了,什麼好的都著表姑娘,憑什麼呀?”
“搶什麼搶?”蘇著發疼的額角,“以後看到郁清和就躲,沒事別往跟前湊,更不許主招惹,聽見沒?”
梨子瞪大眼,更是滿臉不解,“為什麼呀姑娘?咱們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蘇打斷,語氣難得嚴肅,“你老實聽我的就行。”
梨子被的神唬住,雖仍不明白,但還是訥訥地點了點頭。
“……奴婢知道了。”
蘇這才稍稍放心,重新挪腳步,心里卻沉甸甸的。
整本《將軍的掌心寵》,最了解的就是主郁清和。
看似溫似水,與世無爭,實則心思玲瓏,最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如何利用規則和人心來達目的。
否則也不可能在波詭雲譎的後宅和京城貴圈里周旋,最終為沈昭野的賢助,與他并肩而立。
跟作對?只有死路一條,原著里蘇的結局就是淋淋的例子。
可抱大,當的好朋友?
蘇心里冷笑。
郁清和和沈昭野那條通往HE的康莊大道,是用無數炮灰的尸骨鋪就的。
謀、陷害、朝堂傾軋……哪一關不需要墊腳石?哪一劫不需要替死鬼?
靠得越近,死得越快。
所以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不能與主為敵,但也絕不去湊什麼“姐妹深”的熱鬧,安安生生地當個明人。
茍到那個不靠譜的客服把系統修好,茍到能離開這個鬼地方的那一天。
至于那位被開了瓢的反派……
蘇打了個寒,趕把那雙猩紅的眸子從腦子里甩出去。
不想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抬頭看了看蘇府高聳的院墻,和四四方方的天空,認命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