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
蘇就被梨子從被窩里拖了出來。
“姑娘!快醒醒!該起了!”
蘇渾酸得跟快散架似的,尤其是兩只腳,經過昨夜一番折騰,此刻腫得跟饅頭似的,一下就鉆心地疼。
“梨子……”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讓我再睡會兒,就一會兒……”
“不行啊姑娘!”
梨子急得直跺腳,手上力道不減,是把蘇從床上架了起來。
“得趕去給夫人請安了!錯過了時辰,可是要挨罰的!”
蘇勉強掀開一條眼,窗外天才蒙蒙亮,灰藍一片。
崩潰地哀嚎。
“所以,是每天都得去嗎?!”
“當然!”
梨子手腳麻利地開始給套中。
“晨昏定省,一刻都不能晚的!姑娘您忘了?上個月您貪睡遲了一刻鐘,夫人可是讓您在祠堂跪了整整兩個時辰呢!”
蘇:“……”
救命!穿惡毒配已經夠慘了,居然還有早起打卡這種酷刑?
認命地爬起來,任由梨子擺布。
洗漱、梳頭、更,每一下都牽扯著腳上的傷,疼得齜牙咧。
梨子看著那雙包得厚厚的腳,愁眉苦臉,“姑娘,這樣能走嗎?”
“不能走也得走啊。”
蘇有氣無力,在梨子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朝主母邱婉的倚蘭苑挪去。
到時,天又亮了些。
倚蘭苑早已收拾得清爽明亮,晨未晞,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蘭花香。
正廳的門開著,蘇還沒進去,就聽見里面傳來溫言語的笑談聲。
扶著門框,探頭往里瞧。
只見蘇母邱婉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里,穿著一淡青纏枝蓮紋的褙子,發髻梳得一不茍。
此刻正含笑握著下首郁清和的手,親親熱熱地說著話,眉眼溫和。
而郁清和則微微垂首,側耳傾聽,偶爾輕聲回應一句,姿態嫻靜乖巧。
原文里對蘇母邱婉的描寫不多,只說子溫和,出書香門第。
此刻親眼見到,蘇才發現,這位母親生得眉目清雅,氣質婉約,和自己這副秾麗艷的皮囊竟無半分相似之。
反倒是郁清和那清淡如水的眉眼,與邱婉依稀有幾分神韻相連。
邱婉聽到靜,轉過頭來。
見到蘇一瘸一拐走進來,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眉頭微蹙。
“又跑去哪里胡鬧了?弄這副樣子。”聲音不高,卻著明顯的不悅,“你父親奉旨巡邊,不在家中,你就不能安生些,讓我省點心嗎?”
蘇還沒想好怎麼編,卻先于意識,本能地繃了。
原主蘇竟這般怕自己的母親?
垂下眼,沒吭聲。
見這副悶葫蘆樣,邱婉心頭那火氣又往上竄了竄,但礙于郁清和在場,終究不好發作得太難看。
只好將不悅了,淡淡道:
“過來吧。”
蘇挪著步子過去,乖乖巧巧地在郁清和對面另一個繡墩上坐下。
“過兩日便是花神節,穆國公夫人做東,邀請京中好些貴去城外的莊子上踏青賞花,正巧給你們新做的裳和頭面都送來了,你和清和一起挑挑。”
說著,抬頭示意旁的嬤嬤。
嬤嬤會意,朝門外拍了拍手,立刻便有幾個丫鬟捧著托盤魚貫而。
很快,廳堂一側的黃花梨木架上,便掛起了一排新裁的。
從淡雅的月白、淺碧、藕荷,到的鵝黃、櫻、海棠紅,一應都有,料子也都是頂好的綢緞紗羅。
桌上一字擺開的頭面首飾更是珠寶氣,赤金點翠,晃得人眼花。
蘇心里暗暗咋舌。
這蘇府不愧是輔國大將軍府,對兒家的穿戴還真舍得下本錢。
不過轉念一想,原著里蘇能作天作地,除了腦子不好,恐怕也跟這優渥到離譜的質環境不開干系。
郁清和率先起,朝蘇溫婉一笑。
“先挑吧。”
蘇目掃過那些,隨手了離自己最近的一件。
那是條淺藍齊襦,料子極輕薄,似春水又如煙霞,手微涼,上面用銀線繡著疏落的折枝玉蘭,雅致非常。
剛了一下,邱婉便手將那件子從手邊走,轉而遞向郁清和。
“這和繡樣,更襯清和的氣質。”
“清和,你試試這件?”
郁清和看了一眼蘇,忙道,“姨母,還是讓先選吧……”
邱婉卻無甚所謂地擺擺手,“無妨,小孩子家,穿什麼鮮亮都好。”
蘇手僵在半空,心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看小說時,自然知道,郁清和是邱婉早逝親姐姐的唯一骨,邱婉對這個外甥視如己出,疼有加。
甚至在原主蘇作死下線後,邱婉更是將所有母都轉移到了郁清和上。
那時讀者視角的江鹿伊,只覺得姨母慈,甚至還為這份溫過。
可現在,自己了蘇。
站在這里,著這本能的瑟,看著母親對自己毫不掩飾的冷淡,與對表姐自然而然的偏袒……
那滋味就完全不同了。
忽然想,蘇之所以和郁清和作對,難道真的僅僅是為了只見過一面,連話都沒說過的沈昭野嗎?
或許,更深層的是在這日復一日的區別對待里,積攢下的不甘和嫉恨吧。
就像角落里見不到的花,長著長著,就歪了,爛了,散發出毒氣。
蘇移開目,隨手指向架上一條櫻的撒花煙羅。
“就這條吧。”
擺層層疊疊,繡著大朵大朵的纏枝海棠,又用金線勾了邊,明又俏。
說實話,本就不喜歡那些過于寡淡的,反而鐘各種鮮亮明的調子。
這條子,倒更合眼緣。
選完服,蘇又看向桌上的頭面。
其中最顯眼的一套,是嵌著渾圓東珠的簪釵和掩鬢,珠溫潤,貴氣卻不張揚,一看就是專為郁清和準備的。
蘇很識趣地移開視線,手指點了點旁邊另一套妍麗的碧璽頭面。
“我要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