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周宅,夏嵐溪和周遠山正在客廳看電視。
“檸檸回來了,吃飯了嗎?沒吃我讓廚師給你做。”夏嵐溪朝姜檸看過來。
客廳極大,姜檸沒往沙發方向去,只是站在原地微笑著搖搖頭,“夏阿姨,我已經吃過了。”
“哦,那行。”
夏嵐溪又招呼姜檸過去陪一起看電視,一檔離婚綜藝,看得火大,想要找一個跟同仇敵愾的人。
姜檸有些不好意思的拒絕:“夏阿姨,我昨晚沒睡好,我想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夏嵐溪這才注意到有些不對勁兒,起走過來,這才看見姜檸一雙眼睛微微紅腫,剛才說話也帶著點沙啞的鼻音。
“怎麼了檸檸?”夏嵐溪關切地問。
姜檸仍是同樣的說辭:“昨晚上看了部電影,實在是太人了。”
“到哭了?”夏嵐溪不確定地再問。
“嗯。”姜檸點點頭。
夏嵐溪輕輕一姜檸肩膀,面憐:“好,去休息吧。”
姜檸回到臥室,心悶悶地往床上一扎。
姜檸離開客廳後,夏嵐溪趕拿出手機給周欽則發微信。
【檸檸昨晚上哭了,剛才我看眼睛都還腫著呢,你趕打電話關心關心。】夏嵐溪故意沒有說姜檸哭的原因,好讓周欽則產生更多的遐想,也能制造更多的聊天話題。
等了很久,周欽則也沒有回復,直到綜藝結束,夏嵐溪實在等不了了,給周欽則打電話過去。
那邊剛接起來,就一陣噼里啪啦地輸出:“你怎麼回事兒啊,檸檸昨晚上哭得那樣傷心,你都不知道關心關心嗎,你不是說把檸檸當親妹妹的嗎?!有你這樣當哥哥的?!”
“剛才我問檸檸,檸檸說是看電影的, 看個電影再能把眼睛都哭腫了,我看啊,說不定是失了!”
夏嵐溪故意這樣說的,目的是給周欽則增加一點張,讓他說只把姜檸當妹妹!
片刻後,手機聽筒里才傳來男人磁啞的嗓音:“好,媽,我知道了。”
下一秒,電話掛斷。
夏嵐溪只能對著手機冷哼一聲,“話還沒說完呢,真是沒有禮貌。”
臥室里,姜檸躺床上難過了一會兒,起去洗手間照鏡子,眼睛確實又紅又腫,一眼就能瞧得出來,找來蒸汽眼罩,回床上戴好,閉眼休息。
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漆黑一片,摘掉眼罩,出手機看一眼時間,已經快八點了。
醒了一會兒神,姜檸起,傾抬手拉亮床頭柜上的臺燈。
燈影昏黃中,照出床頭單人沙發上仰頭閉眼的男人,側臉廓英俊深邃,呼吸緩沉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一時間,姜檸呼吸停滯,整個人都愣住。
他不是出差了麼?
不是要一個星期左右才會回來麼?
怎麼一覺之後,他竟赫然出現在旁邊。
經過一整個白天,原本已經平復好的那些心酸委屈的緒,在這一刻,細細地又從心底里冒出來。
姜檸就這樣看著沉睡的周欽則,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從眼眶落臉頰。
似是有所應,周欽則在這時候睜開眼睛,側頭一看,姜檸正滿臉淚痕,哭得梨花帶雨,眼睛紅紅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神是那樣的委屈可憐,又脆弱易碎。
周欽則端坐起,強忍住心尖刺痛,角勾起一抹肆意的淺笑,語氣輕快戲謔:“怎麼又哭了,還真是個小哭包。”
下一瞬,床上那抹影迅速起,伴著一陣輕盈暖香撲進他懷里。
“周欽則,我討厭你!”姜檸把臉埋在周欽則心口,再也抑制不住地哭泣出聲。
周欽則下意識地想要抬起雙手將懷里的人抱,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不合適,輕緩地呼吸一口後,只抬起一只手,用輕的力道一下一下地拍姜檸後背,以作安。
又用低的嗓音附和回應,“嗯,哥哥確實討厭。”
“不僅討厭,你還壞,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姜檸哭著譴責。
“嗯,哥哥是壞人。”
“……壞哥哥。”
“嗯,周欽則是一個壞哥哥。”
仿佛這種時候,不管姜檸說什麼,周欽則都會順著說。
姜檸上說著周欽則討厭,壞,可一雙手臂卻地抱住他脖頸,在他上汲取那一份久違的安全,信賴。
十幾個小時前,周欽則結束與姜檸的通話後,陶芝芝的電話突然打過來,向他說了一切。
包括當初機場分別後,姜檸如何的想念他,後來又夢游,發燒,大病一場,然後選擇失憶,將他忘記。
最後是陶芝芝作為人母的請求,拜托他請求他,幫和姜志明照顧好姜檸。
聽完陶芝芝的話,周欽則才徹底明白,也一切都能說得通了,怪不得南城第一次見面,他去接 完全不認識他,怪不得一口咬定他小時候欺負。
人在到重大的心理創傷之後,很大概率會選擇失憶,這是屬于人特有的保護機制。
可想而知,當初他所謂的理智的放手,對的傷害有多深。
或許,此生他周欽則都無法彌補。
所以,他才決定立馬回國,回國的國際航班最近也要等一個小時,可他一分鐘一秒鐘都等不了,便只能安排私人飛機乘坐灣流回國。
一路風塵僕僕,一路五臟六腑都被疚與自責灼燒,踏進客廳,蓉姨說檸檸小姐在房間休息,他輕聲輕腳進來,只見在床上睡得香甜,他不忍吵醒,在床頭單人沙發上坐下小憩休息,沒想到竟睡了過去,可一睜眼,卻看見在哭。
周欽則低下頭來,下輕輕蹭發頂,聲音沉痛,低啞如呢喃:“是哥哥不好,是哥哥錯了。”
如果重新選擇一次,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留在邊,保護,呵護,寵,給一切。
“崽崽,別哭了,哥哥以後好好彌補你,好不好?”
“好麼,崽崽?”
男人低輕啞的聲音哄著,姜檸點點頭,長長地吸一口鼻子後,從他心口抬起臉來,眼神期冀:“你以後會對我好嗎?”
周欽則點頭,毫不猶豫:“會。”
“像小時候一樣好,可以嗎?”
“可以。”周欽則大拇指指腹替輕輕去臉頰上的最後一顆淚滴,“比小時候更好。”
“不會再丟下我,不會再不要我了?”姜檸著他,期冀的眼神又浮現出哀傷。
“不會了,我保證。”
“你發誓。”因為被丟棄過一次,姜檸沒有辦法全然相信,只能用這種稚的把戲來再三確認。
沒想到周欽則真的舉起右手,四指并攏,“我發誓。”
姜檸還是不放心,把自己的手也從周欽則脖頸上放下來,“我們拉勾勾。”
周欽則鄭重地回應,“好。”
然後大手小拇指勾起的小手小拇指,輕輕晃,輕聲念:“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豬八戒。”
最後,兩個大拇指指腹用力一摁,承諾就此達。
手放開,周欽則問:“相信哥哥了嗎?”
姜檸點點頭:“嗯。”
對視兩秒,姜檸角一抿,漉漉的眼睛里瞬間全是星星和笑意,哭得沙啞的聲音清甜地喊他:“哥哥。”
周欽則答應:“嗯,哥哥在。”
姜檸笑意更濃,雙臂抬起穿過周欽則脖頸收攏,再度把臉埋進他心口。
“再抱一會兒。”
周欽則答應,“好。”
懷里輕輕,鼻息間是上獨有的淡淡檸檬香氣,同他三樓臺外的味道一模一樣,不過還是有點不同,臺外的香氣是冷的,而此刻懷里的香氣卻是暖的。
細的頭發蹭在他下頜,像小的絨,暖暖,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陣麻。
異常陌生的覺,周欽則微微蹙眉,但是也沒有多想。
抱了差不多有十來分鐘,姜檸跳下沙發,先是去門邊打開天花板主燈,瞬間昏暗的臥室明昭昭,然後才走到另一邊床頭,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再走回來遞給周欽則。
“上次的五百萬,還給你哥哥。”
周欽則沒接,“拿去用吧,哥哥不缺這點錢。”
“真的嗎?夏阿姨說,你在公司底層工作,每個月就三四千的工資。”
“底薪四千,但是有業務提,而且,公司每年還有分紅。”周欽則如實說道。
姜檸點點頭,“哦。”
那這樣看來,周欽則確實不缺這點錢。
周欽則:“收下吧。”
姜檸甜甜一笑,分外乖巧:“那就謝謝哥哥啦。”
周欽則勾,“不謝。”
姜檸又把那張銀行卡放回到包里,走過來坐到床沿上,也不說話,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周欽則。
這時候,才看到,男人眼下郁青,神略顯疲態,是百里加急後的風塵僕僕。
心里默默算來,他昨天晚上乘坐飛機去國外,今晚就又回來了,二十四小時一來一回沿途往返,怕是剛落地又起飛,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平時坐車超過半小時都嫌累,更遑論這樣的長途跋涉,還二十四小時不睡覺。
“哥哥,你不是出差一周嗎?你回來是……是有什麼東西忘記拿了嗎?”姜檸不確定地問。
周欽則看著,沒說話。
姜檸咬咬,又問:“還是,只為了,回來哄我?”
“你覺得呢?”周欽則笑笑,“哭的那麼傷心,我能不回來嗎。”
姜檸眼睛亮亮,笑容明,是發自心底里的開心,這種被重視的覺,沒有人會不喜歡,不容。
得不行,起走過去拉他的手,小幅度地晃一晃,“哥哥你真好。”
未了,又催促周欽則,“哥哥,你快上樓休息吧。”
周欽則搖頭,“再陪你待會兒,我九點鐘的飛機。”
姜檸忙問:“去哪里?繼續出差嗎?”
“嗯。”
姜檸兩步閃到床邊,點開手機,已經八點二十,“還有四十分鐘,哥哥你抓時間睡會兒吧。”
周欽則笑了一下,“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乖巧了?”
姜檸努了一下,有點不滿:“我一直很乖巧好不好,只是之前你總惹我。”
周欽則不與爭辯,只說:“等會兒飛機上睡。”
“好吧。”姜檸也不再勉強。
一天沒吃東西,肚子傳來意,還不爭氣地咕嘟嘟,姜檸尷尬一笑,“我難過得一天都沒吃東西,現在了很正常,我出去找點吃的,哥哥你要吃嗎?”
周欽則起,往門口走去,邊走邊問:“要吃什麼,哥哥給你做?”
姜檸好奇:“你會做飯?”
“當然。”周欽則回頭看一眼:“你忘了,你小時候的輔食都是哥哥做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只會做小孩兒輔食,等下你也要做輔食給我吃嗎?可是我已經長大了呀。”
說著話,兩人已經來到廚房,周欽則打開冰箱,看一看都有些什麼食材。
姜檸站在冰箱前,“輔食也不是不可以,回顧一下小時候的味道。”
周欽則懶懶一笑,“真沒出息。”
只見他從冰箱里拿出幾只蝦,幾只蛤蜊,還有其他幾樣食材,問:“海鮮面吃不吃?”
姜檸欣喜點頭:“要!海鮮面是我最吃的。”
周欽則當然知道,小時候他給煮過很多次。
周欽則理食材,煮面,姜檸就在旁邊看著,十幾分鐘後,一碗香噴噴的海鮮面做好。
廚房里有小餐桌,姜檸就在廚房里吃,周欽則坐在對面,看著。
吃一口面條,再喝一口湯,簡直鮮掉眉,姜檸朝周欽則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埋頭吃面。
“小心一點,別燙著,別嗆著。”周欽則提醒。
姜檸顧不上說話,現在只想填飽肚子里的饞蟲。
等吃了一半,姜檸才抬起頭來,夸贊道:“哥哥,你煮的面真好吃,是小時候的味道。”
周欽則笑著看:“等哥哥出差回來,再給你煮。”
“好!”
面條食材吃完,姜檸又雙手捧起碗,把湯也全部喝掉。
現在八點五十分,姜檸送周欽則出門,私人飛機就停在周宅的後山上,那里是一片高爾夫球場,很寬敞。
“哥哥再見!”
“再見。”周欽則轉上飛機。
機艙安靜,從舷窗往下看,還站在地上仰著頭朝他揮手。的喜和討厭都寫在明面上,之前對他還張牙舞爪嫉惡如仇,現在對他一百八十度轉彎,溫又乖巧。
周欽則角勾出一抹笑容。
這時,面前茶幾上手機響起,來電顯示老爺子。
周欽則接起。
老爺子語氣親和地說道:“欽則,你這次是去的M國出差吧,到時候記得去看看婉怡,一個人異國他鄉讀書,也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