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快說吧。”姜檸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陶芝芝想了想,似乎是在認真回憶,過了片刻,才緩緩道來。
“是這樣的檸檸,你剛出生的時候,正是你爸爸創業初期,我也要幫他,就沒有人帶你,我們商量之後只好找了保姆,但是你不太喜歡保姆,只認周欽則一個人,你夏阿姨喜歡你,便周欽則放學後就來我們家帶你,所以小時候,帶你最多的人是周欽則,周欽則對你很好,你也很依賴他。”
姜檸眉頭皺起,神不解,“可是,你說的這些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反而記得一個籠統的概念,周欽則經常欺負我,是個很討厭的人。”
陶芝芝解釋:“那是因為,你四歲的時候,我們搬去了別的城市,突然離開南城,離開周欽則,對你的打擊很大,那一個月你每天都哭,鬧著要哥哥,後來還夢游,之後又高燒大病一場,斷斷續續半年才好,只是好了之後,你也不哭了,不喊著要哥哥了,像是忘記了周欽則這個人一般,後來看醫生,醫生告訴我們,說你是了重大心理創傷,選擇失憶。”
“這也是你記不起細節,卻堅定的認為周欽則欺負你,是個討厭的人的原因。”
“如果周欽則真的欺負你,檸檸,我和你爸爸怎麼會放心把你托付給周家呢,反而是因為周欽則小時候對你很好,我們才能放心。”
“原來是這樣啊媽媽,”姜檸深深吸口氣,一時竟有些無法接,“好了我知道了,媽媽再見。”
“嗯,再見。”
未了,陶芝芝又囑托一句:“周欽則是個好哥哥,你和他好好相。”
姜檸點點頭:“嗯。”
掛斷電話,姜檸在床上滾一圈,然後又拉過被子把臉也蓋住。
媽媽不會騙,也沒有必要騙。
原來一直堅信不疑的事都是假的,周欽則其實很好。
姜檸再一次試著回想那些細節,可還是想不起來。
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悶,姜檸掀開被子,到手機點開微信,點開置頂的深藍海面頭像,打字過去。
可手指放在鍵盤上卻又不知道打什麼,點進他的朋友圈,什麼也沒有。
手機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上,姜檸盯著手機,不知道盯了多久,直到眼睫垂下沉沉睡去。
夜風溫,明月高懸。
白的床上,姜檸睡安靜甜,像是在做夢,輕抿的角勾起,可是沒一會兒,又眉心蹙,額頭鼻尖滲出細汗,表掙扎,又像是置噩夢。
那些失去的記憶,在夢中全然復現。以第三視角,目睹一切。
從還在襁褓,誰抱都哭,卻唯獨對著六歲的周欽則笑,咿咿呀呀同他說話,到七八個月,發出一兩個音節,周欽則教說話,他教喊“爸爸媽媽”,可第一個喊的是“哥哥”。但是發音不準,出口了“多多”。
到一歲時學走路,三步一摔,周欽則不厭其煩地牽起來,鼓勵,終于學會了,小小的步伐,朝著蹲在前面不遠的周欽則一跺一跺地走過去,然後笑嘻嘻地撲進他懷里,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
到兩歲時奇思妙想,睡覺時鬧著要他講故事。
“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廟,廟里有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老和尚給小和尚講故事,講的是,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廟……”
無限循環的老和尚和小和尚,哇哇大哭,咬他一口兇地吵著要他換。
到三歲上兒園,他總是排隊在第一的位置,第一個接到,服口袋里每天都會有一顆草莓味棒棒糖。
到四歲那個夏天,機場冷氣凜冽,哭著喊著不要走,不想要離開哥哥,可他卻說他不是的哥哥,讓走。
悲傷如洪水決堤,鋪天蓋地涌來,睡夢中的姜檸放聲哭泣,現實中也在哭,閉著眼睛淚水也流出來,順著眼角流進鬢發,粘枕頭。
就這樣半夢半醒間,哭了十來分鐘,姜檸才睜開眼,才意識到是在做夢。
坐起來,手一,頭發都哭了,枕頭也是的,悲傷的緒如此真實,現在還氣息不定,腔劇烈起伏著,心口陣陣鈍痛。
一切都想起來了,三歲之前的記憶模糊,只記得零星的幾個片段,但是三歲之後都能記得,記得周欽則抱,哄,耐心無比的陪玩,答應的一切要求。
還記得機場的離別,哭得那樣傷心,可他還是堅定地讓跟爸爸媽媽走,不要。
平復了好一會兒,到手機解鎖點開,屏幕畫面還停留在與周欽則的聊天界面,手指打字過去。
【周欽則!我討厭你!全世界我最討厭你!】
打字的時候又忍不住視線模糊起來,發送過去後,一滴晶瑩剔的眼淚砸到屏幕上,姜檸扔開手機,抱著被子嗚嗚咽咽又悲傷地哭起來。
忘記了想要記起來,可現在一切都記起來,又心痛。
那種被最親近最依賴的人丟棄的覺,很不好。可是能怪周欽則嗎?好像不能,孩子始終是要跟著爸爸媽媽的不是嗎?
姜檸找回手機,想要撤回那條充滿孩子氣的微信,可時間失效,已經無法撤回。
看一眼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
就在這時,屏幕上亮起一串號碼。
是周欽則。
姜檸接起,沉默地抹抹淚,并不說話。聽筒那邊環境有些吵,男人提高音量跟講話。
“姜檸,我哪里又惹到你了?怎麼就討厭我了?”
姜檸還是不說話,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心里莫名委屈,鼻尖發酸,噎一聲。
很小的一聲,但電話那邊的人還是敏銳地捕捉到。
低沉而又溫的嗓音傳來,應當是他著手機聽筒說的話,“哭了?哥哥剛下飛機,機場吵,等哥哥回酒店再給你打過來。”
之後是更低更沉的聲音,帶著幾分哄人的意味:“崽崽,先別哭了,聽話。”
說完,那邊掛斷電話。
姜檸泣兩聲,抑制不住又哭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常年寄住在各路親戚家里,向來都是聽話懂事,討人喜歡,活潑開朗,積極向上的。
偶爾會有一點負面緒,也都是在心里默默消化。
可現在不是,想要放聲大哭。
理智告訴姜檸,不能怪周欽則,而且事已經過去多年,都長大年應該釋懷,可的心還是好痛,好難過,好委屈,鋪天蓋地的委屈。
最依賴親近的哥哥,曾經不要,丟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