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治垂眸,神不變:
“回父皇,兒臣不忍見手足刑,先行離開了。”
他沒有說謊。
那日皇帝離開後,他也就離開了。
不過臨離開時,他對掌刑的員使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個眼神就足夠讓謝沉被剝一層皮了。
皇帝聽了,點點頭,不再多言。
謝治隨行在側,面上恭敬,心中卻飛快地盤算著。
他最了解自己這位父皇。
方才那語氣,那神,分明是起了疑心。
回到宮中,謝治立刻派心腹暗中知會刑部那邊。
讓他們不許胡言語。
如今沈氏倒臺,陳氏一族威正盛。
朝中員,多以他謝治馬首是瞻。
那些人,知道該怎麼說。
宮深。
皇帝離開後,院子里的熱鬧漸漸平息。
新來的太監宮人們各歸其位,各司其職。
吃穿用度一箱一箱抬進來,堆了半間屋子。
林茉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東西,心里歡喜得不行。
轉跑回屋里,湊到謝沉床邊。
謝沉靠在床頭,手上重新纏了干凈布條,臉比方才好了些。
他正閉目養神,聽見靜,睜開眼睛。
林茉趴在床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殿下殿下,”
林茉輕聲問道,
“陛下派人送來這麼多好吃的好用的,他這算是消氣了嗎?”
謝沉看著林茉那雙明亮的眼眸。
那雙眼睛里干干凈凈的,沒有從前的算計,也沒有那些他悉的小心思。
全然一副小心翼翼又藏不住歡喜的模樣。
他忽然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不過今日,多虧卿卿了。”
林茉愣了愣,隨即不好意思地了鼻子。
“殿下別這麼說,我也是……也是怕你真的被陛下踹死。”
謝沉看著,目和下來。
沉默片刻,開口道:
“卿卿,我方才不該兇你。我是怕你被牽連,被父皇教訓。”
林茉聞言,甜甜一笑。
“我知道。我不怪殿下。”
歪著頭看謝沉,那雙桃花眼里帶著幾分好奇。
“只是殿下,您這麼一個聰慧機敏之人,為何偏偏在陛下面前不懂變通呢?”
謝沉凝眸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思緒在這一刻轉了千百個彎。
的確。
因為母後的緣故,他與父皇向來劍拔弩張,不肯服。
可方才,他故意頂撞父皇,辱罵謝治,導致挨罵挨打。
不過是為了在謝治和菀清面前,營造出一副蠢笨不懂忍示弱、不得激的子。
謝沉向來如此。
在所有人面前演著該演的戲。
可沒想到,半截腰里,這個向來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子竟然沖出來阻攔。
淚流滿面,為自己爭辯的模樣,倒像是有而發。
謝沉看著林茉,不由心生疑。
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麼?
是覺得謝治不堪托付,真心想要倒戈自己?
還是為了做戲,博取自己的信任?
謝沉是頭一回覺得自己看不。
他忽然覺得有些頭痛。
林茉見他神倦怠,還以為他是累了。
便不再追問,站起來,扶著他慢慢躺下。
“殿下既然累了,那就先歇著吧。”
一邊說著,一邊落下簾帳,
“您好好睡一覺。別再胡思想了。”
簾帳垂落,遮住了外面的。
謝沉躺在榻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紗,看著林茉在屋里走。
打發宮人收拾著東西,里絮絮叨叨地輕聲念叨著什麼。
偶爾笑一下,偶爾皺皺眉。
模樣可真漂亮。
在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謝沉盯著那道纖的影,意識漸漸模糊,沉了黑暗。
怎知當夜,謝沉卻發起了高熱。
燒得又快又猛。
半夜時分,林茉被他的聲驚醒。
點燈一看,只見謝沉雙頰泛紅,額上沁滿汗珠,干裂,整個人燒得燙手。
“殿下?殿下!”
林茉喚他,他沒有回應。
只皺著眉頭,里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
宮作一團。
林茉立刻派人去請太醫,自己坐在床旁,擰了帕子給謝沉臉。
一遍遍拭謝沉的額頭、臉頰、脖頸。
可那熱度怎麼也不肯退。
謝沉燒得意識不清,里不停地喊著什麼。
“母後……母後……”
林茉手上的作一頓。
他喊的是先皇後。
那些含糊的呢喃,那些斷續的呼喚,像是一個孩子在找自己的母親。
林茉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看著他皺的眉頭,看著他干裂的微微抖。
心里忽然泛起一同。
原來書中狂炫酷霸炸天的男主,也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
林茉當時拿這書當爽文看的。
所以特意沒關注男主前期的歷程。
謝沉喊了一會兒母後,又開始喊父皇。
他的聲音變得凄厲,一聲比一聲凄厲。
像是了天大的委屈。
“父皇……您從前也疼過我……您為何要薄待我……為何……”
林茉心頭一。
怕這話被有心之人聽到,連忙起,支開室里的其他人。
等人都出去了,林茉才回到床邊。
坐下來,開始哄孩子一樣哄謝沉。
“殿下乖,殿下不說了……”
林茉輕聲哄著,用手帕去他額上的汗,
“不說了啊,咱們不想這個了……”
謝沉卻嗚嗚咽咽,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林茉見狀,心中忽然頓悟。
為什麼男主能言善辯,卻偏偏總在皇帝面前變得不會說話,吃虧?
因為他在意他父親。因為他得到父親的。
就像自己去豪門認親時那樣,對親生父母帶著不切實際的,對方能施舍給自己一些親。
所以才會緒失控,才會言行失當。
才會理智讓位于宣泄,才會中了假千金的離間計。
此時此刻,林茉看著謝沉,忽然生出一些同病相憐的。
就在這時,謝沉猛然抓住的手。
林茉一驚,低頭看去。
謝沉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燒得發紅,卻直直地盯著,眼眶里含著淚。
流著最真實的脆弱和。
林茉被那目看得心里發。
放語氣,輕聲安道:
“殿下,我在呢。我在呢。您有什麼吩咐?”
謝沉看著。
看著這個不解帶守在自己床前的子。
不管是真,還是假意。
此時此刻,在自己最孤單無助的時刻,陪在這里的,只有。
淚水從謝沉眼角落。
“卿卿……”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燒糊涂的含糊。
一字一句發問道:
“你愿意永遠陪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