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傳膳的時辰,大門準時打開。
幾個小太監魚貫而,手里提著食盒,把菜肴一盤盤擺上桌。
林茉探頭往後面看了看,沒有看見大福那張圓圓的臉龐。
為首的小太監擺好最後一道菜,直起來,朝林茉行了一禮。
“這些都是新來的福管事吩咐準備的。”
說完,便帶著人退下了。
林茉攙扶著謝沉走到桌前。
謝沉看著滿滿一桌菜肴,微微挑眉:
“今日怎麼有這麼多膳食?福管事是誰?卿卿認識他嗎?”
林茉笑著扯謊:
“一個新來的管事太監。今日過來送早膳,我給他打點了一些銀錢,讓他多準備些好吃的,給殿下補補子。”
謝沉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拿起筷子,卻遲遲不肯。
林茉愣了愣,忽然茅塞頓開。
走到妝臺前,從木匣里拿出那細銀簪子。
那是原主的東西,昨夜翻到的,一直放在那里。
用帕子拭干凈,走回桌邊,當著謝沉的面,把每道菜都試了一遍。
銀簪進去,拔出來,并沒有什麼異樣。
謝沉這才開始筷。
他夾了一塊魚,仔細挑去魚刺,放進林茉碗里。
林茉愣了愣:“殿下也吃。”
“這是發,我如今吃為妙。”
謝沉道,
“魚補腦,還是卿卿多吃一些吧。”
說完,他自己夾了一筷青菜心,送口中。
謝沉不愧是天潢貴胄。
哪怕落難至此,吃相依舊從容優雅。
筷起筷落,不疾不徐,連咀嚼都聽不見聲響。
林茉看著他,也不好意思大快朵頤了。
只能假模假樣地學著他的樣子,小口小口地吃。
努力裝出一副淑模樣。
用完飯後,又有幾個太監送東西來。
這回是好幾桶熱水,還有澡豆、香、干爽的帕子。
依舊說是福管事讓送的。
林茉看著這些東西,心里十分欣。
大福真是出息了,能使喚得這麼多人。
如今比自己活得還面滋潤。
對謝沉道:
“殿下,終于可以痛快子了。”
說罷,手就要給謝沉除。
謝沉卻握住的手。
“不急。”
他笑了笑,目溫,
“趁水還熱著,卿卿先去泡個澡吧。等沐浴完畢,再給我也不遲。”
林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自己昨夜忙活了一汗,雖然干得差不多了,但肯定不好聞。
可別把男主熏著了,掉了好度,得不償失。
便應了一聲,去收拾那些東西。
屏風是現的,立在屋角。
林茉把浴盆拖到屏風後面,一桶一桶把熱水倒進去,又撒了花瓣和香。
褪去衫,踏進浴盆,痛痛快快洗了個澡。
溫熱的水漫過,花瓣浮在水面上,香的氣息氤氳開來。
林茉靠在浴盆邊上,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
屏風這頭,謝沉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書。
他垂著眼,像是看得認真。
可余,卻一直在注視屏風後面那道纖細的人影。
燭火映在屏風上,將那道人影勾勒得影影綽綽。
林茉抬手,低頭,起水花,每一個作都映在那層薄薄的絹紗上。
謝沉的目定在那里,久久沒有移開。
手中的書,一頁也沒有翻。
林茉出浴後,渾氤氳著溫熱的水汽,墨發漉漉地披在肩上。
隨手攏了攏寢的領口,端著一盆尚且溫熱的水,走到床前。
“殿下,我給你。”
謝沉靠在床頭,聞言抬眸看。
燭火搖曳,映在林茉的上。
那件寢輕薄,被水汽濡了些許,約約勾勒出窈窕的曲線。
彎腰放盆時,領口微微敞開,出一截雪白的鎖骨。
謝沉的呼吸沉了一瞬。
他連忙垂下眼,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林茉卻對他的心思一概不知。
把盆放在床邊,擰干了帕子,手去解他的衫。
謝沉由著作。
衫褪去,出纏滿布條的上。
林茉作輕,一圈一圈解開布條,出底下的傷口。
昨夜畢竟匆忙,且傷口出過多,看不真切。
今日重新換藥,那些傷口才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深的能看見皮外翻,淺的也紅腫著。
有些傷口結了薄薄一層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著淡黃的。
最可怕的是謝沉的手指,那幾個沒了指甲的指頭,糊糊的,看得人心里發。
林茉看得目驚心。
拿起干凈帕子,蘸了溫水,一點一點給他拭傷口邊緣。
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弄疼了他。
完一,便撒上傷藥,再用干凈布條重新包扎。
一邊上藥,林茉的眼眶一邊忍不住酸了起來。
那些傷口太深了,深得嚇人。
不敢想,那些人下手的時候,謝沉是怎麼熬過來的。
林茉咬著,拼命忍著。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涌上來,在眼眶里打轉。
害怕淚水滴到謝沉的傷口上,連忙抬起袖子,飛快抹去。
謝沉見狀一愣。
他看著林茉泛紅的眼眶,看著拼命忍淚的模樣,看著低頭時輕輕的睫。
心罕見地被了一下。
林茉吸了吸鼻子,抬起淚盈盈的眼睛。
啟唾罵道:
“他們還是不是人?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謝沉看著那雙含淚的眸子,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淡淡的,像是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笑完之後,慢條斯理地說道:
“還能給我留個健全的軀,已然是他們菩薩心腸了。”
林茉怔住。
看著謝沉那張平靜的臉,喃喃道:
“陛下難道就不心疼嗎?殿下好歹也是他的親生兒子啊!”
謝沉垂下眼,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天家父子,深的是數。”
他的聲音很輕,卻著一說不出的涼薄,
“更多的是相互猜疑、相互殘殺的。”
林茉沉默了。
想起自己那對財閥親生父母。
親子鑒定做了,緣關系確認了。
可他們看向林茉的眼神里,始終帶著懷疑和審視。
畢竟,人家花了二十多年心培養假千金。
把時間和力,都投在了假千金上,把假千金打造可以聯姻的大家閨秀。
而自己呢?
不過是一個半殘不殘的劣質產品。
學歷不高,見識淺薄,還有心臟病,隨時可能發病,需要人照顧。
這樣的兒,即便是親生的,也沒什麼用。
人家本懶得再投本培養。
人心若是極度現實起來,脈親又算得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