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被放在那張窄窄的木板上,渾是,衫破爛得不樣子。
臉上、手上、上,到都是污。
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
他閉著眼睛,一不。
林茉蹲下,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出手指,抖著探向謝沉的鼻尖。
雖然微弱,但好在還有氣。
林茉松了口氣,隨即又繃了神經。
站起,跌跌撞撞跑到大門前,拼命拍打。
“來人啊!有沒有人!救命啊!二皇子要沒氣了!!!”
林茉拍得手掌生疼,嗓子也喊啞了。
外面卻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回應。
拍了好久好久,久到都快絕了,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林茉回頭,看見木板上的人咳出一口沫。
沙啞地喊了一聲:
“卿卿……”
林茉愣了愣,連滾帶爬地跑回去,半跪在謝沉邊。
謝沉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原本溫潤清朗,此刻卻布滿,眼窩深陷。
他看著林茉,艱難地抬起手。
手指抖著,上的臉頰。
謝沉的手指冰涼,指腹略微有些糙,帶著污沾在林茉雪白的小臉上。
他卻笑了一下,聲音沙啞地說道:
“是我無能……食言了。今夜……又沒能讓你吃上最的糕點。”
林茉怔住。
那一瞬間,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幾乎不過氣來。
我的好大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
你差點都要活不了!
林茉張了張,想說什麼,嚨卻哽住了。
半晌,才聲道:
“都什麼時候了,殿下還說這個……快別說了,我扶殿下進去。”
咬著牙,把謝沉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使出吃的力氣往上扶。
謝沉形高大,看著清瘦,分量卻一點不輕。
林茉踉蹌了好幾下。
膝蓋磕在地上,疼得直氣。
卻是咬著牙,把高大的謝沉撐了起來。
跌跌撞撞,一步一步,好不容易把人扶進屋里,放到床上。
林茉癱坐在床邊,渾都被汗浸了,大口大口著氣。
可還不能歇。
人命關天,
只能連忙爬起來,去弄熱水。
水桶里有水,是謝沉白日里從井里打上來的,滿滿一桶。
可問題是怎麼燒。
林茉看著那個從沒用過的灶臺,頭都大了。
蹲在灶前,折騰了大半天。
柴火塞進去,滅了;
再塞,還是滅了;
最後好不容易點著了,煙熏得林茉眼淚直流,咳得肺都要出來。
好歹是燒了半盆溫水。
林茉又翻箱倒柜找出傷藥,擰了兩條干凈的帕子,端到床邊。
謝沉的衫已經和黏在一起。
林茉深吸一口氣,上手去解。
剛一,謝沉就慘出聲。
那聲音不像是從人里發出來的,倒像是被到絕境的困。
林茉手一抖,差點把帕子扔了。
穩住心神,放輕了作,一點一點把破爛的衫揭開。
衫下出的,讓林茉倒吸一口涼氣。
鞭傷。
烙傷。
刀傷。
新傷疊著舊傷,皮開綻,模糊。
有些傷口還在往外滲,有些已經結了一層暗紅的痂。
最目驚心的還是謝沉的手。
十手指,有好幾片的指甲都不見了,出底下淋淋的。
林茉盯著那些傷口,眼眶忽然就紅了。
咬著牙,罵道:
“謝治那個王八蛋,對親兄弟都下得了這種狠手,真他喵的不是人!”
床上的人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林茉低頭,看見謝沉迷迷糊糊地睜著眼睛,角竟然彎著一個極淺的弧度。
笑?都這樣了還笑?
林茉不知道該說什麼,低頭繼續給他理傷口。
溫水沾著帕子,一點一點把污去。
有些地方痂和皮粘在一起,不敢用力,只能一點一點潤,一點一點剝離。
傷藥撒上去的時候,謝沉的會劇烈地抖。
牙關咬得咯咯響,卻再沒出聲來。
一個時辰後,林茉用了大半瓶傷藥,終于把他的傷口都理了一遍。
癱坐在床邊的腳踏上,渾像是被干了力氣。
蠟燭快燃盡了,燭火搖曳著,忽明忽暗。
床上的人忽然嘟囔了一聲:“水……水……”
林茉怔了怔,支起子看他。
謝沉干裂,眉頭皺,在昏迷中也不安穩。
林茉也。
從穿過來到現在,還是滴水未進呢。
林茉嘆了口氣,認命地爬起來,去灶臺燒水。
蹲在灶前,一下一下拉著風箱。
火映在臉上,忽明忽暗。
一邊拉,一邊苦命地想,為什麼人家穿書,不是公主就是娘娘,不是穿金戴銀就是吃香喝辣。
怎麼偏偏自己穿了一個低賤的侍妾?
為了躲避那個沉塘喂魚的悲催結局,還要在這里干著燒火丫頭的活?
水開了。
林茉舀了一碗,吹了又吹,等涼了些,端到床邊。
扶起謝沉的頭,把碗沿湊到他邊,一點一點喂他喝。
謝沉在昏迷中也知道吞咽,水順著嚨流下去,結輕輕滾。
林茉看著他,忍不住碎碎念起來:
“尊貴的未來陛下,待您登基之後,可一定記得我今日的好啊。我這可算是不離不棄,有從龍之功了……”
“我不求您封我做什麼妃啊後啊,您只要給我黃金萬兩,保我一世富貴榮華就行了。”
“我也不貪心,一萬兩黃金就夠了,真的。夠我買個大宅子,買幾個丫鬟伺候,再養幾只貓……”
林茉絮絮叨叨說著,一碗水喂完了,又去舀了一碗。
窗外夜沉沉。
床上的人昏睡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林茉坐在床邊,抱著膝蓋,著那搖曳的燭火,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一天,可真夠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