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
第二碗褐藥遞到面前時,蘇靜好只停頓了半秒,便抬手接了過去。
今天穿了件白家居,外面罩著淺灰針織開衫。長發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在臉側,越發襯得那張臉冷白。
藥味一沖上來,眉心還是輕輕蹙了下,卻沒像平時那樣盯著碗沿發呆,也沒再磨蹭,直接仰頭喝了下去。
一旁端著托盤的傭琳達都看愣了。
跟在主樓這邊伺候了幾天,已經清了這位新夫人的習慣。
蘇靜好并不難伺候,吃穿都不挑,話也不多,唯一麻煩的就是喝藥。
每次聞到藥味,都要安靜好一會兒,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誰勸都沒用。
今天倒好,一口氣喝完,利落得像後真有人拿槍頂著。
藥見底,苦味直沖嚨。
蘇靜好放下藥碗,抿著,眼尾都被出一點薄紅。
宴回站在對面,垂眼看著,眉梢輕輕一挑。
男人今天沒穿平日里那套得人不過氣的三件套,只穿了件白襯衫,外面套著深灰馬甲,領口松開一粒,肩背仍舊利落,袖口挽到腕骨,紫檀佛珠在冷白的手腕上,里偏偏著幾分不太收斂的強勢。
他手,把溫水遞過去。
“今天這麼聽話?”
蘇靜好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嗓子里那點苦才稍稍下去些。
“你昨晚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抬眼,聲音還帶著一點被藥味熏出來的輕啞,“我怕你真用什麼非常規手段。”
琳達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宴回卻像沒覺得這話哪里不對,角輕輕了下,“有進步,至學會提前規避風險了。”
蘇靜好把杯子放回桌上,耳有點熱,沒接這句。
早餐已經擺好了。
白瓷盤里是煎得恰到好的太蛋,旁邊配著烤吐司和溫熱的南瓜濃湯。
剛坐下,宴回也順勢在對面落座。長一屈,椅背都像跟著窄了幾分。
琳達收了藥碗,正要退出去,門口忽然響起兩下敲門聲。
艾琳抱著平板和幾份文件走進來,黑套一不,頭發挽得利落。
“先生,九點半的洋視頻會議,十點的董事例會,還有……”
“往後。”宴回頭也沒抬,拿起刀叉,把面前那塊切起來有些費勁的吐司切開,“十一點之前別來吵我。”
艾琳頓了一下,像是已經習慣了他最近這類毫無征兆的改行程,低頭應了聲“是”,很快退了出去。
門一關,餐廳里安靜下來。
蘇靜好著勺子,抬眸看他:“你不忙嗎?”
宴回把切好的吐司推到手邊,語氣平平:“忙。”
“那你還在這兒盯著我喝藥。”
“沒辦法。”他抬眼看,灰藍的眸子在晨里顯得更深,“外面已經傳我有兩個未婚妻,還都被我弄死了。你這個新婚妻子要是再在我眼皮底下出點事,我以後差不多可以直接改行當死神。”
他說得像是在開一個很隨意的玩笑。
蘇靜好的作卻停了一下。
“兩個未婚妻?”看著他,“真的有?”
宴回神不變,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很忙。”
蘇靜好:“……”
放下勺子:“這是回答?”
“這是在告訴你,”宴回把杯子擱回桌面,聲音淡淡的,“我沒空在早餐時間跟你復盤我的婚史。”
蘇靜好本來還認真了一瞬,聽見這句,反倒有點想笑。
“所以還是有。”
宴回看著,眉梢輕抬:“你這麼在意?”
“我只是隨口問問。”
“哦。”男人語氣很淡,“我還以為你在查崗。”
蘇靜好差點被南瓜湯嗆到,抬眸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沒多殺傷力,眼尾還殘著剛才被苦藥出來的紅,落到宴回眼里,倒像是帶了點別的意味。
宴回盯著看了兩秒,忽然手,拇指在角輕輕了一下。
“沾到了。”
他的指腹很熱,過邊的時候,蘇靜好連躲都來不及,只能下意識往後偏了偏臉。
“我自己來。”
“嗯。”宴回收回手,“下次快一點。”
他說得一本正經,仿佛剛才那個抬手的人不是他。
蘇靜好耳更熱,低頭喝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可安靜了沒多久,還是沒忍住,又抬眼看了他一下,“所以,你真的有過兩個未婚妻?”
宴回這回連停頓都沒有,直接拿起桌邊那份文件翻開,語氣平靜得很,“我很忙。”
蘇靜好盯著他看了幾秒,終于確定,這人就是故意不答。
輕輕“哦”了一聲,也不追問了,垂眼去切盤里的煎蛋。
宴回翻了一頁文件,視線卻從紙面上移開,落到臉上。
“真不問了?”
“你不是很忙。”
“是忙。”他靠在椅背里看,“但如果你繼續問,我也不是不能空編一個。”
蘇靜好抬頭:“編?”
“比如我年無知,債累累,最後被命運反噬。”宴回語氣懶散,眼底卻帶著一點很淡的笑,“聽著是不是很適合拿去嚇唬你姐姐那種人?”
蘇靜好沒繃住,角彎了一下。
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會和一點,原本清清冷冷的眉眼也像被水潤過。尤其今天穿得,晨落下來,整個人都顯得格外安靜。
宴回看著,結輕輕滾了一下,到底沒再繼續逗。
蘇靜好吃了幾口東西,作慢下來,像是在想什麼。
宴回把文件合上:“有話就說。”
抬眼,看了看他。
“昨天那家拍賣行,”聲音不快,像是斟酌過才開口,“你是真的買下來了?”
“合同昨晚就簽完了。”宴回看著,“怎麼,現在才開始覺得我花錢太快?”
“我是以為你當時只是在氣頭上。”
“我不拿這種事哄人。”
這句話落得很干脆。
蘇靜好手里的勺子輕輕了下碗沿,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安靜片刻,才繼續開口:“我昨晚想了一下。”
宴回沒出聲,示意往下說。
“那家拍賣行既然已經在我名下,”抬眸,語氣依舊溫溫靜靜,“我想先去看看,了解一下里面的運作和管理。”
宴回看著,沒打斷。
繼續道:“不一定現在就做什麼決定,我只是想先看看。昨天那邊的況你也看見了,東方藝品這條線,他們其實一直做得很。要是能慢慢理順,未必不能發展起來。”
說話的時候,指尖無意識地搭在那只白瓷碗邊,細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