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好盯著短信,眼底剛被熱風烘出來的意,慢慢冷了下去。
卡被凍結,療養院的費用停了,舊宅那邊大概也不會例外。
這套手法,不用猜第二個人。
宴回關了吹風機,垂眼看:“誰的消息?”
蘇靜好按滅屏幕,語氣很輕:“蘇家。”
宴回視線在臉上停了一秒,還沒開口,門外已經響起了敲門聲。
艾琳推著一架禮服走進來,黑套熨得利落,語氣一板一眼:“先生,夫人,今晚七點,側廳有一場家族部的小型晚宴。凱琳士將出席,這是為夫人準備的禮服。”
架上掛著一條銀灰高定長,深V、背,腰線收得很狠,擺開衩一路開到大。
蘇靜好看了一眼,沉默兩秒:“這件服,是打算讓我去吃飯,還是去冒?”
宴回抬眸,角很輕地了一下。
艾琳頓了頓:“這是按凱琳士一貫偏好的晚宴標準準備的。”
“那是的偏好,不是我的。”蘇靜好語氣不急不緩,“我穿這個,坐不到十分鐘,就得先給看。”
宴回接得很快:“不喜歡就不穿。”
艾琳立刻低頭:“是,我會另外準備。”
“不用。”蘇靜好已經起,走向自己的箱子,“我帶了服。”
打開箱子,從最底下取出那件墨綠旗袍。
真料子著暗紋,立領,領口收得規矩,肩線得利落,斜襟盤扣一路扣到鎖骨下。
前和腰側繡著細細的銀線玉蘭,得很深,反而把人襯得更白。
擺不過小,走時出一截纖細的腳踝,安靜,卻一點也不乖。
艾琳看著那件服,像是有話要說。
宴回先開口:“好。”
他抬手替蘇靜好把垂下來的一縷發撥到耳後,指腹過耳廓,低聲道:“凱琳是我姑姑,父親那邊的人,嫁去法國很多年,規矩多,也挑。今晚多半是來看你,不是來看飯。”
蘇靜好抬眼:“那我是不是該張一下?”
“可以裝。”宴回淡聲道,“別裝太久,容易累。”
剛要說話,外面又有人敲門。老管家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先生,老先生請您去書房一趟。”
宴回眉心輕蹙,轉頭應了一聲。
他臨走前看向蘇靜好,目從那件旗袍上掃過,又落回臉上:“有人讓你不痛快,記我賬上。”
蘇靜好看著他:“你這句話,聽著很像教唆。”
“是麼。”宴回替把箱蓋合上,語氣平平,“那就當我沒藏著掖著。”
等他出去,艾琳也很識趣地退到了外間。
蘇靜好換好旗袍,對鏡把最後一顆盤扣系上。
墨綠把那冷白出一點很清的艷,腰線細得過分,高領裹住纖細頸項,卻越發讓人移不開眼。
沒戴夸張首飾,只挑了對小小的珍珠耳釘,頭發挽起,出後頸。整個人像一枝被夜浸過的玉蘭,靜是靜,上去未必。
晚宴設在莊園側廳。
地方不大,來的人也不多,顯然是家族部的局。
長桌換了散開的酒會形式,侍者托著香檳和冷盤無聲穿梭,水晶燈下來,照得每個人都像修過。
凱琳站在最前面,一香檳金緞面禮服,外披白狐短披肩,祖母綠項鏈墜在鎖骨間,整個人貴得很努力。
轉頭看見蘇靜好時,眉頭先皺了皺。
那一皺很輕,卻足夠讓旁邊幾個貴婦都跟著看過去。
有人低聲道:“就是?”
“蘇家送來的那位。”
“看著倒是……太東方了。”
凱琳偏過頭,用法語對旁邊一位卷發貴婦淡淡道:“連家宴的基本著裝都不懂。漂亮是漂亮,可惜像擺進櫥窗的花瓶,連鄉隨俗都不會。”
說得不高,剛好夠這一圈人聽清。
旁邊那位貴婦掩笑了笑:“也許本聽不懂。”
蘇靜好從侍者托盤里接過一杯氣泡水,神沒變,開口就是一口流利得近乎漂亮的法語。
“如果您說的是服裝史,我倒愿意聊兩句。”抬眼看向凱琳,嗓音不疾不徐,“中世紀歐洲禮服強調鯨骨、撐和權力,當代高定卻越來越看重線條、文化和個人氣質的統一。旗袍講究收與放、留白和分寸,和現代審并不沖突。”
指尖輕輕了下杯壁,繼續道:“真正不懂融合的人,才會把鄉隨俗理解千篇一律。何況,今天只是家宴,不是服從測試。”
側廳安靜了一瞬。
剛才那位卷發貴婦先愣住,隨即表有些尷尬。
凱琳眼底閃過一很明顯的訝異,重新打量了一遍。那點輕視收了幾分,語氣卻還是端著:“你的法語倒是不錯。”
蘇靜好彎了下:“謝謝,您的眼也剛好及格。”
旁邊有個年輕表親沒忍住,差點把酒嗆出來。
凱琳冷冷瞥過去一眼,那人立刻低頭裝死。
不遠,宴回剛從另一邊和人說完話,轉頭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今晚穿了黑三件套,領帶一不,肩背拔,腕間那串紫檀佛珠著冷白腕骨,站在人群里依舊是最不好接近的那個。
可他看向蘇靜好的時候,視線明顯停得久了些。
墨綠旗袍把裹得嚴嚴實實,偏偏比那條背禮服更扎眼。
站在燈下,脊背直,側臉清冷,耳垂一點珍珠白,細腰收在斜襟下,像一筆得極穩的墨。
誰看,都會先覺得冷,第二眼就不太想移開。
宴回眸沉了些,手里的酒杯沒。
就在這時,側廳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白一閃,一個混男人踩著散漫的步子走了進來。
白西裝,雙排扣,肩線漂亮,里面是黑襯衫,領口松著,前口袋了支暗紅方巾。
那張臉生得過分招搖,眉骨高,鼻梁,桃花眼一抬,天生就像會惹事。
有人低聲道:“裴寒來了。”
“裴家那位?”
“他怎麼也來了,不是說今天只算家宴……”
裴寒像是沒聽見這些,進門後只掃了一圈,目就定住了。
定在人群中那抹墨綠上。
他眼里掠過一瞬很直白的驚艷,隨即多了點興味。
他端起侍者托盤上的酒,徑直朝蘇靜好走過去。
路上有人想跟他打招呼,他隨手擺了擺,半點沒停。
凱琳看見他,眉心又擰了一下。
蘇靜好也察覺到有人靠近,偏頭看過去。
裴寒已經站到了面前,上有很淡的酒香。
白西裝襯得他整個人風流得明目張膽。
他低頭看著,先笑了一下,那笑意不算規矩,卻很會騙人。
“第一次見。”他晃了晃酒杯,“我還以為亞當斯家今晚擺了件冷玉做展品。”
蘇靜好看著他,語氣平靜:“裴先生搭訕,都這麼像陳年舊詞庫?”
裴寒挑眉,反而笑得更真了幾分:“行,脾氣也漂亮。”
他把酒杯遞給旁邊侍者,往前半步,目落在那截細白手腕上,開口時帶著點故意的輕佻,“麗的東方娃娃,不知我是否有幸,請你跳第一支舞?”
他說著,已經朝出手。
指尖將要到的一瞬,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忽然從旁邊出,鉗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