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嗎?”
宴回側過臉看,手里咖啡杯還沒放下。
蘇靜好把勺子輕輕擱回碗邊:“都找到莊園門口了,不見顯得我心虛。”
宴回看了兩秒,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淡淡“嗯”了一聲,轉頭吩咐管家:“請到西側小客廳。”
說完,他又看向蘇靜好:“我十分鐘後開會,就在隔壁書房。你不想應付,隨時讓人送客。”
蘇靜好起時,宴回順手替把肩頭下去一點的薄披肩攏了回去。指尖隔著真過後頸,熱意很輕,蘇靜好還是不由自主頓了一下。
“桌下有呼鈴,按了會有人進來。”他說。
蘇靜好抬眼:“你們莊園的安保,我已經見識過了。”
宴回低眸看著,角輕輕一勾,笑意很短:“那你今天可以試試,安保是不是也分人。”
耳微熱,偏開臉:“你快去開會。”
“行。”宴回手收回去,像什麼都沒發生,“別委屈自己。”
西側小客廳不大,比主廳了幾分冷,多了點適合會客的松弛。
落地窗半開著紗簾,日被濾得發。
蘇靜好坐進沙發時,上穿的是一套白真上和霧藍長,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烏發用一素銀發簪松松挽起,出細白的頸側和一截很薄的鎖骨。
今天沒化重妝,淡,眉眼卻干凈,坐在那里安安靜靜的,不像等客,更像等誰先失態。
艾琳站在一旁,低聲問要不要換茶。
“不用,溫的就行。”蘇靜好說。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高跟鞋踩過地毯邊緣的聲響。
“Eileen,longtimenosee.”
人的英文先飄進來,腔調拿得很足,像是生怕別人聽不出在國外混得久。
唐婧拎著手包走進門,一香檳金高定洋裝,掐腰魚尾,前一整片細碎水鉆在燈下閃得晃眼,長卷發垂在肩側,耳垂上掛著一對鉆石流蘇,連指甲都是心做過的金。
後跟著個傭人,手里捧著一大束白晚香玉,花瓣飽滿,開得正盛,香氣濃得幾乎撲臉。
艾琳神沒變,只頷首:“唐小姐。”
唐婧笑得很,眼神卻先從蘇靜好臉上過去,帶了點不遮不掩的打量:“IbroughtalittlegiftforMrs.Adams.”
說著,終于像是想起今天的主角是誰似的,轉向蘇靜好,笑容也換了那種華人圈名媛特有的熱絡。
“蘇二小姐,久仰。”把“二”字咬得很清楚,“我是唐婧,晚晴的朋友。昨晚給我打電話,說最放心不下你,拜托我來看看這位……病弱妹妹。”
說“病弱妹妹”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偏偏每個字都很清楚。
蘇靜好抬眸看:“人沒來,倒是先到了。”
唐婧像沒聽出話里的刺,示意傭人把花放到茶幾旁:“晚晴本來是想親自來的,可惜太忙。畢竟有些位置,突然被人頂了,總要花點時間消化。”
花束一放近,濃香一下過整個客廳原本干凈的空氣。
蘇靜好呼吸輕輕一滯。
這味道太了,甜得發沉,濃得發悶,鉆進鼻腔後幾乎是立刻往口。
眉尖不明顯地蹙了一下,手指在邊輕輕收。
唐婧捕捉到那點反應,眼里的得意一閃而過,臉上卻更關切了:“你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也是,這種地方規矩多,門第高,不是誰都能適應的。”
說著,居然親手把花瓶往蘇靜好面前推了推。
“不過既然已經嫁進來了,總得學著配得上。”唐婧端起自己那杯茶,笑地看著,“亞當斯家族可不是蘇州小巷子,靠一張漂亮臉蛋和一旗袍,撐不起來的。”
蘇靜好沒接的話,只不聲往後退了半步,打算試一下呼按鈕。
桌下呼鈕手按了下去,沒響。
連最基本的提示燈都沒亮。
蘇靜好眼睫一,余掃過去,正好看見旁邊負責打掃花幾的年輕傭低下頭,手里的抹布攥得發,眼神躲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口有侍者匆匆進來,對艾琳低聲說了句什麼。
艾琳眉頭輕皺,轉頭看向蘇靜好:“夫人,先生那邊臨時要會議名單,我去確認,很快回來。”
蘇靜好看了一眼,輕輕點頭。
艾琳一走,小客廳里的氣氛就徹底變味了。
唐婧笑意更深,往前走了兩步,香水味和花香混在一起,得人更不舒服:“怎麼不說話?你不會真以為領了證,就算坐穩這個位置了吧?”
蘇靜好口已經開始發,語氣卻還平穩:“我坐沒坐穩,不歸你管。”
“是不歸我管。”唐婧挑眉,“但我總得替晚晴看看,辛辛苦苦談下來的門第,最後落到什麼人手里。”
說完,像親近似的手去拉蘇靜好的手腕。
蘇靜好下意識要避,唐婧卻抓得更,指甲掐進皮里,臉上還是笑著的:“別走啊,我還沒說完。你姐姐可擔心你了,說你從小差,不得刺激,聞不得重香,連家里宴會都不敢多待。讓我多照顧你一點。”
最後幾個字,說得幾乎帶笑。
蘇靜好心口狠狠一沉。
蘇晚晴果然知道。
知道這花對有用,知道會,也知道最狼狽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腔里的氣越來越淺,像有人拿細線一圈圈往里勒。
蘇靜好呼吸開始急促,也一點點淡下去,可眼神還是冷的,盯著那束開得過分張揚的晚香玉,眼尾被憋得微微發紅。
唐婧看著這樣,笑得幾乎藏不住:“怎麼了?不會真的連花都聞不得吧?那你以後還怎麼出席宴會?難不讓亞當斯家族為了你,把所有花都撤了?”
蘇靜好嗓子發,聲音有些發啞:“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唐婧近一點,低聲音,“我還想看看,宴先生花這麼大陣仗護著的人,當眾發病會是什麼樣。”
話音剛落,蘇靜好忽然反手一掙。
唐婧沒防住,被甩得踉蹌了一下。
下一秒,蘇靜好端起桌上那杯還溫著的茶,手腕一抬,直接潑進了那束昂貴的晚香玉里。
水聲嘩地落下去,花瓣瞬間塌了一片,心包好的緞帶也了,順著瓶口往下滴水。
整個小客廳靜了一瞬。
唐婧先是愣住,隨即失聲尖:“蘇靜好!你瘋了吧?!”
看著那束被毀掉的花,臉一下難看得要命:“你知不知道這花多錢!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鄙這樣……”
蘇靜好沒再看。
呼吸已經越來越沉,口起伏得厲害,臉白得像紙,手指撐著桌沿,指節都泛了青,卻還直直盯著那束被茶水澆的花,像是非要看著它徹底廢掉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