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夫人回莊園。”
從登記廳出來,宴回只留下這一句,就把蘇靜好給了禮賓主管。
蘇靜好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臺階下和管家說話時,側臉冷得近乎沒溫度。只有腕間那串紫檀佛珠著袖口,顯出一點不太明顯的沉靜。
被送回主樓,宴回則轉去了東側書房。
書房里,老亞當斯正坐在壁爐前看文件,銀灰頭發梳得整齊,鼻梁上架著眼鏡,抬眼時先看了看他空著的後。
“新娘呢。”
“送回去了。”
“你還打算繼續這場婚姻?”
宴回站著,抬手解開西裝扣子,語氣沒什麼起伏:“這是母親的愿,您不是一直要求我做到?已經登記,現在是亞當斯夫人。”
老亞當斯放下文件,看了他兩秒,問得更直接:“你護,還是護你自己的臉面?”
宴回扯了下,沒笑意:“不沖突。”
書房里安靜片刻。
“凱琳說,不好,在你邊會有些麻煩?”老亞當斯端起茶杯。
宴回聲音淡淡的,“對我來說,這不是問題。”
說完這句,他轉往外走。
老亞當斯在後住他:“之後呢?”
宴回腳步沒停:“照常。”
出了書房,助理已經等在外面。
宴回接過平板,邊走邊翻:“蘇家今天拿婚訊去談了什麼。”
“城商行續貸、兩筆海外保理,還有一臨時授信。”
“都給我截了。”宴回把平板遞回去,“把他們名字從亞當斯所有備選合作名單里劃掉。對外不用發話,誰來問,就讓他們自己掂量。”
助理低聲應下。
宴回又補了一句:“還有蘇建。”
“在。”
“讓他知道,是我不高興。”
……
蘇建是在半小時後覺到不對勁的。
城商行那邊原本約好的面談突然取消,海外那筆快落地的保理被卡,連一直拖著沒敢款的供應商都像商量好了一樣,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他站在辦公室里,額角青筋直跳:“什麼意思?不是都談好了——”
對面的人話說得很客氣,態度卻半點不松:“蘇總,風險重新評估,流程先暫停。”
電話掛斷後,助理又匆匆進來,臉發白:“蘇總,另一邊的合作商也在撤。”
蘇建著手機,手心一層冷汗。
這種速度,不像普通翻臉,像有人直接手按住了他公司的嚨。
晚上回到蘇家,餐廳里的燈全亮著,氣氛卻比白天還悶。
蘇晚晴先開口:“爸爸,北那邊的婚禮沒取消,是真的嗎?”
臉一點都不好看。
蘇建煩得厲害:“你先別問這些。”
“我為什麼不能問?”蘇晚晴把手機拍在桌上,屏幕上正停著一條財經快訊,宴回出席家族慈善晚宴的采訪照被截了出來,男人穿著深西裝,灰藍眼睛冷得嚇人,偏偏貴得扎眼。
盯著那張臉,聲音都發:“他不僅沒取消,還把婚禮繼續了。爸,你不是說亞當斯家族現在掌權者殘暴,未婚妻死了兩任,蘇靜好肯定死得很難看?”
蘇建臉沉:“你以為我知道會這樣?”
“那他到底什麼意思?”蘇晚晴著火,“他沒把人丟回來,也沒把人弄死,難道真認了?”
“晚晴。”林曼雯給倒了杯水,聲音還是溫溫的,“先別急。婚禮照常,不代表就站穩了。也許只是掛個名,做給外面看。”
蘇晚晴冷笑:“掛名妻子也是妻子。”
抬起眼,眼神比平時更亮,也更尖:“只要在那邊站住腳,別人先認的就是。到時候誰還記得我才是蘇家大小姐?”
這句一出來,餐桌上靜了兩秒。
蘇建本來就煩,聽得更頭疼:“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別添。宴回的火氣已經沖著公司來了。”
蘇晚晴一頓:“他手了?”
“你以為呢。”蘇建把酒杯重重放下,“下午那幾筆資金,全斷了。”
林曼雯忙接過話:“所以現在要的是讓他消氣。靜好那邊怎麼樣,先看著。萬一只是個擺設,你現在撲上去,反倒顯得掉價。”
蘇晚晴沒說話,低頭解鎖手機。
下一秒,已經把消息發進了海外校友群里。
【有人悉亞當斯家族的社圈嗎?】
【宴回平時常和誰來往?】
【他最近出席哪些公開活?】
發完,又單獨給唐婧撥了電話:“你趕幫我放個話出去,就說原本聯姻的人一直是我這個蘇家大小姐。別說太滿,留點余地。”
掛了電話,盯著屏幕上的專訪視頻看了很久。
鏡頭里的宴回靠在會議桌前,黑襯衫、深灰馬甲,袖口著腕骨,嗓音低冷,英文說得利落漂亮。
這種人,站在哪兒都是最中間。
蘇晚晴越看,酸火越不住。
當初是怕傳聞里那些東西,怕死,怕被扔在異國他鄉,才死活不肯去。
可現在看,傳言分明有誤。
要是早知道這樣,哪得到蘇靜好。
蘇建看臉,緩了緩語氣:“你先穩住。等風頭過去,我會想辦法送你去北探親。”
蘇晚晴這才抬頭,乖乖點了下頭:“好,都聽爸爸的。”
話說得順,眼里的算盤卻打得更快。
這一天過得快。
晚餐結束後,蘇靜好回主臥時,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
房間被人臨時調過了。
原本偏冷的頂燈換了和的壁燈,床頭多了一盞暖黃小夜燈,連之前若有若無的香氛味都沒了,只剩很淡的清潔氣息。
窗邊厚重窗簾也換了層更的襯,地毯踩上去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站了幾秒,才慢慢走進去。
剛轉,門又開了。
宴回進來時,已經換掉白天那西裝,只穿了件黑居家服和長,領口松開一粒,袖口挽到手腕上,了幾分白天的冷,反而更危險。
蘇靜好看了他一眼,先開口:“這是你讓人改的?”
“嗯。”宴回走到面前,“你今晚想分房,還是同住。”
蘇靜好怔了一下:“我能選?”
“能。”
安靜片刻,抬眼:“同住吧。”
宴回看著:“不怕不方便?”
“分房更不方便。”蘇靜好把披散的長發撥到耳後,聲音輕輕的,“我剛進門就分房,外面的人只會更輕視我這個新夫人。”
宴回盯著看了兩秒,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對份適應得倒快。”
“名分都領了。”抿了下,“總不能白領。”
這話把宴回聽得眉梢輕挑。
“行。”他手替掀開被角,“那就同住。”
蘇靜好今晚換了件米白長袖真睡,領口收得很規矩,腰卻還是細。
上床的時候作很輕,烏黑長發散開,襯得臉更白,也淡,整個人安靜得不像是會主說“同住”的人。
宴回繞到另一側,掀被躺下。
床很大,中間隔著足夠再躺一個人的距離。
可越是這樣,那種同床共枕的存在越明顯。
宴回平躺著,黑襯衫勾出寬肩和膛的線條,手腕搭在被外,佛珠著冷白皮,克制得像個反面教材。
房間安靜了會兒,他才低聲開口:“在你習慣之前,我不會越界。”
蘇靜好偏頭看他。
男人沒看,只看著天花板,語氣平穩得像在談合同:“你半夜不舒服,我。分寸我有。”
輕輕“嗯”了一聲,拉了拉被角。
也不知道是因為換了地方,還是床上多了個人,蘇靜好這一晚睡得很淺。
半夜醒來時,邊那一側已經空了。
下意識坐起,正好看見宴回站在窗邊。
窗簾被拉開了一點,他手里端著半杯紅酒,黑襯衫在夜里更顯得人肩寬長,側臉落在微弱月里,廓深得很利。
他聽見靜,回頭看過來:“吵醒你了?”
“沒有。”蘇靜好嗓音還有點睡醒後的,“我自己醒的。”
宴回看了兩秒,走過去把窗簾徹底拉嚴,又拿起遙控,把室溫調高了兩度。
“這里後半夜會降溫。”他說。
蘇靜好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他走近,心口莫名有點發:“你一直沒睡?”
“睡了會兒。”宴回把酒杯放遠,“醒得比你早。”
他說完,掀開被子重新躺下,仍舊和隔著那點規矩的距離。
連靠近都沒有。
可也正因為沒有,反而更讓人沒法裝作無事發生。
床頭那盞小夜燈亮著,線很淡,把他鋒利的眉眼了一點。
蘇靜好慢慢躺回去,閉上眼,耳邊卻全是他剛才調溫度時按鍵的輕響,和他回到床邊時帶來的那點溫。
太近了,又偏偏一點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