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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說罷,沈從謙已轉,朝著侯府另一出口的小徑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威

尤宜孜愣在原地,看著他頎長拔,仿佛自帶隔絕塵囂氣場的背影。

腕間的烏木佛珠在他行走間偶爾出一截,更添出塵之姿。

心跳如擂鼓,沈從謙出現在此絕非偶然,他看到了多?知道了多?他要帶去哪兒?

無數的疑問和不安涌上心頭,但清楚,此地絕非問話之

侯府此刻作一團,火、救喊聲、奔走聲傳來,隨時可能有人發現他們。

咬了咬下,不再猶豫,提起擺,快步跟了上去。

沈從謙沒有回頭,但腳步似乎微微緩了一瞬,待跟上,才恢復如常。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幾道月亮門,避開慌的人群,竟來到了一僻靜的角門。

門外,一輛看似普通,實則用料做工極為考究的青篷馬車靜靜停著,車轅上坐著的是沈從謙的心腹長隨竹笠。

竹笠見到沈從謙,立刻跳下車轅,無聲地行禮,又對尤宜孜躬,隨即便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沈從謙徑自上了馬車,尤宜孜在車下踟躕一瞬,終是著頭皮,在竹笠放好的腳凳上踏了一步,鉆車廂。

車廂比外觀看上去寬敞許多,陳設簡約卻著雅致與清貴。

角落小巧的銅香爐里,燃著的正是那清冽微苦的沉香,縷縷,沁人心脾,卻也讓神經更加繃。

沈從謙已端坐主位,閉目養神。

尤宜孜在他對面角落坐下,盡量小自己的存在

自上次上元節攬月樓中,那場令人意想不到的會面後,沈從謙就回了丞相府住,兩人也再未單獨見過。

此刻在這閉的空間里,沉默得人幾乎不過氣。

馬車平穩地駛,將侯府的混與火逐漸拋在後。

街市上似乎也因為侯府走水而有些,但很快被馬車隔絕在外。

尤宜孜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覺到對面投來的目,雖未睜眼,卻仿佛實質般落在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看不懂的深沉。

想起那夜攬月樓的煙火,映亮他孤絕的背影;想起他那些刁鉆古怪,又直指人心的問題;想起自己在他面前仿佛無所遁形的窘迫……

而現在,剛剛在別人府邸“放火”、“劫人”,轉頭就撞進他懷里。

他知道多?會如何

“額頭的傷,自己看看。”

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尤宜孜一驚,抬眸,正對上沈從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他已從袖中取出一個素白的小瓷瓶,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

“沒……沒事,只是磕了一下。”尤宜孜下意識還有些刺痛的額頭。

“上藥。”沈從謙言簡意賅,語氣不容反駁。

尤宜孜只好拿起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點清涼的藥膏,索著輕輕涂抹在額頭紅腫

藥膏舒適,帶著淡淡的草藥香,與他上的沉香氣截然不同,卻奇異地緩和了繃的神經。

上完藥,將瓷瓶放回矮幾,低聲道:“謝六叔。”

沈從謙“嗯”了一聲,目依舊落在臉上,似乎在等說些什麼。

尤宜孜心中掙扎。

知道今晚之事瞞不過他,但主代和被他審問,質完全不同。

可在他那仿佛能悉一切的目下,任何瞞似乎都顯得可笑。

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馬車卻微微一震,停了下來。

竹笠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相爺,到了。”

到了?到哪兒了?

尤宜孜一怔,掀開窗簾一角向外看去。

并非沈府,也非尤家,而是一陌生卻清幽雅致的院落門前,門楣上懸著匾額,夜中看不真切。

沈從謙已起下車,回頭看了一眼。

尤宜孜只得跟上。

院門無聲打開,里面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只有幾個青小廝垂手侍立,訓練有素。

沈從謙徑直走向正廳,尤宜孜跟在後面,心中疑竇叢生。

這究竟是何?他帶來此,意何為?

正廳,陳設一如他的風格,簡樸清冷。

他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待尤宜孜忐忑坐下,他才端起早已備好的清茶,淺啜一口。

再抬眸時,目平靜無波地看向,終于問出了今晚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寧化侯府的這把火,你放的?”

沈從謙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卻像一道冰錐,直直刺尤宜孜耳中,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袖中的指尖驟然收,指甲深陷掌心,借那銳痛強住心頭驚濤。

不能

他是當朝丞相,是連父親尤尚書都要謹慎應對的權臣。

放火劫人,還是在侯府宅,這任何一樁事被他抓住實證,都萬劫不復。

石火間,已權衡利弊。

否認徒惹猜疑,承認等同自毀。

需要息之機,一個……能暫時阻斷這審問的理由。

心念既定,面上卻未分毫。

只是羽睫微,仿佛承不住他目的重量,隨即,輕輕了口冷氣,秀眉蹙起。

一只手下意識捂住了小腹,子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臉上瞬間褪去,額角滲出細冷汗。

另一只手仍撐著椅背,勉力維持著儀態,但那瞬間的脆弱與痛楚,卻真實得令人心驚。

沈從謙的目捂腹的瞬間凝滯。

他見過太多裝病避禍的把戲,第一反應便是疑心。

這巧合,太過刻意。

然而,上迅速失去的上因忍痛而起的細微抖,還有額上真的滲出的冷汗,讓他心底那疑慮微微搖。

即便是作戲,這也未免……太像了。

沈從謙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些,聲音依舊沉靜:“你怎麼了?”

尤宜孜抬眸,眼中因“痛楚”而漾起水,眼尾微紅,更添幾分我見猶憐。

勉強扯出一淡然的笑,聲音又輕又,帶著幾分怯:“無妨……有些腹痛……”

話未盡,意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