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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孟或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今日侯府設宴,邀諸位共賞春,以文會友,以禮相。”

“沈府眷,亦是今日賓客。諸位在此妄加議論,語涉穢,非但失了我侯府待客之道,更是對沈相不敬,對自家門風有損。還請慎言。”

他直接將議論拔高到“對沈相不敬”的程度,那幾個公子臉頓時變了變。

今日兄長稱有急事暫離,便由他代為照應男賓,他自不能出錯。

藍衫公子強笑道:“孟二公子言重了,不過幾句閑談……”

“閑談亦當知分寸。”孟或載神不變,“閨閣清譽,豈是閑談資糧?”

氣氛一時凝滯。

恰在此時,軒外回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一道怯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響起:

“孟二公子!”

眾人都是一愣,齊刷刷向門口。

只見一個著桃紅,竟不管不顧地闖到了男賓席外,正探頭張,目直直落在孟或載上。

正是失蹤許久的沈知憶。

男席之上,驟然出現眷,已是極為失禮。

眷還如此大膽,公然呼喊男子名諱,更是驚世駭俗。

方才被孟或載訓斥的幾人,頓時像抓住了把柄。

李姓公子怪氣道:“喲,我等不過是上說說,便了‘有損門風’。這天化日,眷直闖男席,指名道姓……孟二公子,這又算哪門子規矩?莫非是沈相府上的……新風氣?”

這話竟將矛頭引向了沈家。

藍衫公子也嗤笑:“裝什麼正經?我看這姑娘倒是膽大有趣。孟兄若是不便,不如讓兄弟我替你問問?”

沈知憶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被幾個陌生男子這般打量議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又強撐著,只眼著孟或載。

孟或載心中驚愕更甚。

本不認識眼前這子。

但眾目睽睽,對方確確實實在喊他,且看神,竟似與他相一般。

更棘手的是,這子似乎是沈相府上的姑娘。

此事若理不好,損的不僅是侯府面,更可能波及沈相家聲,甚至讓剛才那幾人的污言穢語仿佛得了印證。

下心頭疑與惱怒,先對那幾人冷聲道:“諸位若覺得我寧化侯府的席面不合心意,便請自便。勾欄瓦舍,或更容得下諸位高談闊論。”

這話已相當不客氣。

那幾人面鐵青,但到底是在別人府上,且涉及沈相,不敢再放肆,只得悻悻閉

孟或載不再理會他們,快步走向軒外,與沈知憶保持了幾步距離,拱手道:

“這位姑娘,方才可是在喚在下?不知姑娘有何見教?”

他故意用了“姑娘”和“見教”這樣疏遠正式的稱呼。

沈知憶卻像是沒聽出疏離,臉上飛起紅霞。

上前半步,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雙手遞上,聲音

“孟二公子……可還記得此?”

那帕子一角,赫然繡著一叢墨竹,并一個極小的“載”字。

孟或載目及那帕子,瞳孔驟然一

這確是他的私

只是……何時竟落到了這陌生子手中?

且看這形,是刻意來“歸還”,并想借此攀扯關系?

他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竭力維持平靜,沒有去接那帕子,只沉聲問:

“姑娘何得來此?此乃在下私,不慎失,多謝姑娘拾獲歸還。”

他刻意強調了“不慎失”和“歸還”,劃清界限之意已十分明顯。

沈知憶卻仿佛聽不懂,執拗地舉著帕子,眼中泛起水,期期艾艾道:“公子……當真不記得了?那日靈山寺後山,您落了這帕子,我……我拾到了,一直想著尋機會還給公子……”

靈山寺?孟或載眉頭鎖得更

他正月前的確隨母親去過靈山寺上香,但絕無可能將手帕落,更不可能與什麼姑娘在後山有所牽扯。

此時此刻出現......

而軒,那些公子哥雖聽不清言語,卻將沈知憶遞帕子,孟或載凝視帕子的景看得清清楚楚。

竊竊私語聲再起,各種揣測和曖昧的目在兩人之間逡巡,甚至有人已聯想到方才議論的沈大,眼神愈發微妙。

孟或載到一陣強烈的厭煩與警惕。

他心念電轉,想到此刻境,想到沈相府上的面,想到這莫名出現的帕子可能引發的風波……

必須快刀斬麻。

他迅速手,幾乎是奪也似的從沈知憶手中拿回那方帕子,迅速卷袖中。

同時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與警告:

“姑娘怕是記錯了人,也記錯了事。此在下收回,多謝。此絕非姑娘該留之地,請立刻離開,回歸席。若再逗留,休怪侯府依規矩,派人‘護送’姑娘回沈家席位。”

最後一句,已不僅僅是警告,更是威脅。

他目清明冷冽,毫無半分旖旎或搖。

沈知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冷漠嚴厲嚇住了,臉上的期待瞬間褪去,只剩蒼白慌和一破心思的憤。

張了張,還想說什麼,孟或載已斷然轉,對不遠侍立的小廝吩咐:

“送這位沈姑娘回擷芳堂賓席,務必安然到沈大。”

他特意點明“沈姑娘”和“沈大”,既是表明已知其份,也是告訴在場所有人,此事他會按規矩理,還沈家自行管教。

沈知憶被小廝客客氣氣卻不容拒絕地“請”走,背影倉皇狼狽。

疏影軒,短暫寂靜後,議論聲雖低,卻再難止息。

那幾個浪公子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角噙著譏誚,卻也不敢再高聲。

孟或載端坐主位,面沉靜如水,繼續主持宴席,仿佛剛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曲。

只是袖中那方失而復得,卻帶來無窮麻煩的帕子,像一刺,扎得他心神不寧。

沈家的姑娘……靈山寺……這莫名其妙的攀扯,背後究竟是誰在指使?

另一邊,被小廝半押送回來的沈知憶,失魂落魄地回到擷芳堂附近。

恰好遇到正“尋珠花”回來的司棋。

司棋看著沈知憶神驚惶的模樣,心中了然,面上卻故作驚訝:

“四姑娘,您可算回來了!讓奴婢好找!宴席正酣,大正尋您呢,快隨奴婢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