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錦棠苑，沈知憶著那張突如其來的侯府賞春宴帖子，翻來覆去地看，心頭疑竇叢生。
尤宜孜能有這般好心？
將這等臉的好機會給自己？
才被足解了沒幾日，正憋悶得很，這帖子或許是個能相看好姻緣的絕佳機會。
太大，即便有疑，也難以拒絕。
只是心底到底存了幾分警惕。
而另一邊，倚蘭小筑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柳姨娘年約三十，容貌清秀，子和，甚至有些怯懦。
是沈從義早年收的良妾，出小戶，因好又溫順得了些寵，生下兒沈知清後，更是謹小慎微，生怕礙了主母葉驚秋的眼。
直到生下如今已年滿九歲的庶子沈硯丘，有了傍，這才算安心些。
沈知清繼承了生母的好樣貌，柳眉杏眼，白皙，只是常年低眉順眼，氣質便顯得弱怯懦，不如沈知憶明艷奪目。
是二房的三姑娘，只比沈知憶大了幾個月，也已及笄，婚事卻還無人提起。
母倆接到帖子，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是寵若驚的欣喜。
“清兒，這……這可是寧化侯府的帖子！”
柳姨娘聲音發。
“你大嫂子竟想著你……”
眼圈微紅，在沈府這些年，們母如同形，何曾有過這般待遇。
沈知清亦是心起伏，著帖子邊緣的手指微微用力。
能去侯府的賞春宴，見到許多平時見不到的貴胄子弟，于的婚事自然是天大的機會。
可欣喜過後，便是濃濃的不安。
“姨娘，”低聲道，“這樣的好事，為何會落到我頭上？四妹妹那邊……”
柳姨娘聞言，激稍退，也染上憂：“你大嫂子心善，許是看你到了年紀，憐惜你。只是……”
握住兒的手，殷切叮囑。
“去了那兒，千萬要謹言慎行，跟你大嫂子。有好機會自然要留心，但萬萬不可與你四妹妹爭搶，平白惹禍上，知道嗎？”
沈知清乖巧點頭：“兒省得。”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沈府後宅。
下人們私下議論紛紛，都說大仁義寬厚，連二房庶出的三姑娘都一并照拂到了。
錦棠苑那位怕是又氣又疑，倚蘭小筑則是激涕零。
尤宜孜聽著司棋帶回的只言片語，神平靜無波，只安然坐在窗下，就著逐漸溫暖的春，細細修剪一盆才冒出葉的文竹。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陳三愿。
一愿……夙愿得償。
二愿……魍魎現形。
三愿……這潭沉寂了太久的深水，該攪一番了。
放下銀剪，指尖拂過文竹的葉片，眼底深，一片清明冷靜的謀算。
……
寧化侯府春日宴，設在府中最負盛名的“浣花苑”。
時值仲春，苑繁花似錦，更有引自南地的奇花異草點綴其間，香風馥郁，蝶舞蜂喧。
曲水流觴，亭臺錯落，香鬢影的賓客穿梭其中，談笑風生，端的是錦繡風流，富貴溫鄉。
尤宜孜領著沈知憶、沈知清踏苑中時，原本喧闐的人聲似有片刻微妙的凝滯。
無數道目，或明或暗，齊刷刷落在這位沈家大上。
今日梳著端莊的凌雲髻，鬢邊只簪一支赤金點翠銜珠步搖，并兩朵米珠穿的致小簪花。
著藕荷縷金百蝶穿花雲錦大袖衫月華，擺用銀線繡著疏落有致的蘭草紋，行間流現，仿若月下清輝流淌。
外罩一件煙霞輕容紗披帛，隨風輕揚，更添飄逸。
尤宜孜之，向來是京中閨閣圈子里一則的傳奇。
靜立時，眉目如畫，氣質澄澈清貴，宛若空谷幽蘭，不染塵埃，那雙眸子尤其人，眼尾微垂，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天然的無辜與純稚。
可當蓮步輕移，裾如漣漪般漾開，纖腰款擺，弱柳扶風般的段便勾勒出驚心魄的曲線，慵風縷縷自骨子里出。
清極，雅極，卻也艷極，極。
是一種極侵略又令人屏息的，純然與魅在上矛盾又和諧地融，仿佛九天仙姝不慎墮凡塵，偏又生了人心神的妖嬈。
只可惜，這般絕已是他人婦。
不年輕公子眼中掠過驚艷與惋惜，隨即移開目，恪守禮節。
沈知憶跟在尤宜孜側後方，著四面八方投注到尤宜孜上的視線，又瞥見幾位原本與自己好的世家小姐也怔怔著尤宜孜，心中那憋悶妒火幾乎要不住。
憑什麼！一個嫁了人，還不得夫君重的婦人，還能搶盡所有風頭！
沈知清則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悄悄抬眼，著堂嫂優雅從容的背影，眼中滿是純粹的驚嘆與仰慕。
見過堂嫂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覺驚艷。
這樣神仙般的人，家世才樣樣頂尖，偏偏堂兄……
想起府中關于堂兄冷落堂嫂的傳言，心頭不由為尤宜孜生出幾分不平，再聯想到自己庶的份和渺茫的前程，更是黯然。
“孜娘！”
一道明快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微妙的氣氛。
只見寧化侯府世子妃舒曼禾分開人群，笑意盈盈地迎了上來。
今日穿著櫻草牡丹紋宮裝，明艷照人，只是眼底深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倦。
後半步，跟著一位著寶藍織金雲蝠紋錦袍的年輕男子，量頎長，面容英俊，眉宇間帶著侯府世子特有的矜貴與些許漫不經心。
正是寧化侯世子，孟或年。
孟或年的目落在尤宜孜上時，明顯頓了一頓，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驚艷與怔忡，竟一時忘了移開。
尤宜孜恍若未覺，領著兩位妹妹上前，依禮相見：“世子妃，世子爺。”
沈知憶與沈知清也忙跟著行禮。
沈知憶抬眼覷向孟或年，見他劍眉星目，氣度不凡，正是自己想象中的貴胄公子模樣，心頭不由一跳。
可隨即發現，孟或年的視線竟膠著在尤宜孜上，對自己與沈知清只是淡淡一瞥，心中那點剛剛萌的心思頓時被惱恨取代。
又是尤宜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