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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尤宜孜尚未開口,沈硯承的臉已沉了下來。

他之前雖知二房與母親有些齟齬,卻不知這堂妹竟已囂張到如此地步,敢直接闖到承宜軒來,對他的妻子頤指氣使!

“知憶!”

沈硯承向前一步,將尤宜孜護在後,聲音帶著抑的怒意。

“誰準你這樣同你長嫂說話的?二嬸罰,是祖母的決定,自有祖母的道理。你若有異議,自去慈安堂陳,跑到承宜軒來大呼小統!”

沈知憶沒料到一向溫文爾雅,對自己也算縱容的堂兄竟會如此嚴厲地呵斥自己。

愣了愣,隨即眼圈便紅了,委屈得聲音都變了調:

“堂兄!你……你竟為了兇我?我娘如今被關著,還不是因為!要不是在祖母面前……”

“夠了!”

沈硯承打斷,看著眼前這個被慣得不明事理的堂妹,心中滿是失

“是非曲直,祖母早有明斷。你若再胡攪蠻纏,便回自己院子去靜思己過!”

尤宜孜見狀,輕輕扯了扯沈硯承的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自己則上前半步,對著泫然泣的沈知憶聲道:

“知憶妹妹莫急,二嬸之事,我也心中難安。只是祖母正在氣頭上,此刻去求,只怕適得其反。不若等過些時日,祖母氣消了,我們再從長計議,可好?”

語氣溫和,姿態放得極低,仿佛全然不計較對方方才的無禮。

沈知憶正在氣頭上,見這副溫吞模樣,更覺得虛偽做作。

邪火直沖頭頂,想也不想,手便用力推了尤宜孜一把:

“假惺惺!用不著你在這兒裝好人!”

尤宜孜本就站得離石階不遠,被這般猛然一推,驚呼一聲,腳下一絆,整個人便向後摔去!

“孜娘!”沈硯承臉大變,一個箭步沖上前,險險將人接住,攬懷中。

低頭一看,懷中人臉發白,眉頭蹙,似是摔疼了。

“你怎麼樣?傷到哪兒了?”沈硯承急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慌

尤宜孜靠著他,緩了口氣,才輕輕搖頭,聲音細弱:“沒、沒事……夫君別擔心。”

抬眼,看向已然嚇呆的沈知憶,又急急對沈硯承道:“不怪知憶妹妹,也是一時急,我已習慣了……不不不,都是我不好……”

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連忙掩口,怯怯地垂下眼簾。

沈硯承卻將那句未說盡的“習慣了”和下意識的“都是我不好”聽得清清楚楚。

聯想到之前推管家之權時的謙卑,慈安堂中攬下所有過錯的自責……

一個念頭如同冰錐刺他腦海——

難道在他不在家的這些年,孜娘一直都是這樣,被二房的人欺辱,卻還為了家族和睦,忍氣吞聲,甚至替他們開

怒意瞬間燎原!

他小心翼翼地將尤宜孜扶穩,給快步上前的思棋侍琴,旋即轉,面向臉蒼白的沈知憶,眼神冷得駭人。

“沈知憶,”他連名帶姓地,聲音冰寒。

“我竟不知,你已無法無天到這般地步!當著我的面,就敢對長嫂手!若我不在,你待如何?!”

沈知憶被他眼中的厲嚇得後退一步,支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自己沒站穩……”

“回你的院子去。”沈硯承不再看,語氣斬釘截鐵。

“若你實在想念二嬸——”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便送你去西偏院,與同住,也好全了你的孝心!”

沈知憶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堂兄,終是梨花帶雨地哭了出來,再不敢多言。

被同樣面如土的沈硯思半拉半拽著,狼狽地離開了承宜軒。

院中重歸寂靜,只余寒風掠過枯枝的聲響。

沈硯承回,看著被丫鬟攙扶著面蒼白的妻子,心中翻涌著復雜的緒。

滿是愧疚與心疼,還有一想要將牢牢護在羽翼之下的強烈沖

他走上前,想手去,卻又怕唐突,最終只是低聲道:

“孜娘,方才……嚇著你了。以後,不會再有人敢這般欺你。”

尤宜孜依著思棋,微微抬眸,對上他盛滿關切與保證的眼神,心底卻是一片無波的冷靜。

輕輕點頭,角綻開一抹和煦的笑意。

“嗯,有夫君在,孜娘不怕。”

……

司棋腳步輕快地走進暖閣,面上帶著幾分不住的快意:

“姑娘,聽說了嗎?錦棠苑那位四姑娘,也被足了!”

尤宜孜正核對年前各的年禮賬目,聞言筆尖微頓,抬眸:“哦?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

司棋低聲音,卻掩不住興

“聽說四姑娘跑去大老爺跟前哭訴,說您……說您害得二夫人被罰,添油加醋說了好些不中聽的。”

“正巧六爺和二爺都在。大老爺本來說晚些再問,不知六爺低聲說了句什麼,大老爺便讓人請了大公子過去。大公子將慈安堂和承宜軒那日的事照實說了,大老爺當即就沉了臉。二老爺面子上掛不住,順勢就罰了四姑娘足,這會兒關在自己院里呢。”

尤宜孜放下筆,心中微詫。

這位公公沈從禮,素來對葉驚秋所出的這個幺沈知憶格外縱容,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

今日竟會親自點頭允了足?

這倒是稀罕事。

侍琴在一旁添茶,輕聲道:“這回多虧了六爺在場說了句話。否則依著四姑娘那編排人的本事,又得大老爺偏心,姑娘不得要些委屈。”

沈從謙?

尤宜孜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眼底的神

他那樣一個冷眼旁觀,萬事不縈于心的人,竟會開口替解圍?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那夜畫舫昏暗中的沉香氣息,廊下他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目,此刻再次浮上心頭。

司棋心直口快,見尤宜孜不語,忍不住湊近些,聲音得更低:

“小姐,您說……護國寺那夜,會不會真的是……”

話未說完,但未盡之意,三人都心知肚明。

尤宜孜只覺得太作痛。

閉了閉眼,抬手額角。

侍琴見狀,立刻拉了拉司棋的袖,示意噤聲,隨即聲道:“姑娘累了吧?奴婢去瞧瞧小廚房燉的燕窩好了沒。”

說著,便半推半勸地將司棋帶了出去,輕輕掩上了暖閣的門。

重歸安靜,只余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尤宜孜靠在椅背上,著窗欞外鉛灰的天空,心中思緒紛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