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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隨著沈老太太的話音剛落,眾人愕然抬頭。

只見那架紫檀木嵌螺鈿山水屏風後,緩緩轉出一道纖細影。

尤宜孜穿著一月白素面襖,外罩淺青比甲,墨發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脂未施,面容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眼底泛著淡淡紅暈,似是哭過,又似疲憊不堪。

後,侍琴垂首恭謹隨行。

怎會在此?!

葉驚秋瞳孔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派去的人親眼所見!

尤宜孜步履輕盈卻略顯虛浮地走到堂前,向老太太及眾人盈盈一禮,姿態恭順弱。

“好孩子,過來。”老太太招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尤宜孜依言上前,老太太讓在自己側的腳踏上坐下,甚至抬手,輕輕未簪釵環的鬢發。

尤宜孜順勢微微傾,將額頭輕靠在膝上,姿態依賴。

老太太抬眼,目冷冷掃向堂下跪著的幾人,聲音復又轉沉:

“孜娘這幾日,一直在老這小佛堂里,為老、也為咱們沈家祈福抄經,靜心養病。怎麼到了你們里,就了夜奔花舫、不守婦道的罪人了?才病了幾天,你們就要翻天?!”

葉驚秋如遭雷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不可能!的眼線絕不會看錯!尤宜孜昨夜分明出了府,去了花舫!

怎麼會……怎麼會在這慈安堂佛堂?

尤宜孜伏在老太太膝上,目平靜地掠過葉驚秋震驚失措的臉,心底一片冰涼澄澈。

是了,這幾日確實故意稱病,將部分風聲放出去。

日日來慈安堂小佛堂抄經祈福,也是真。

與老太太一,對外面愈傳愈烈的“夫人不安于室”的流言只作不知,偶爾憂心忡忡地提起,也只嘆“下人碎,需得整治”。

在老太太看來,這便是有心人故意散布謠言,敗壞孫媳名聲,搖家宅。

老太太震怒,本就要清理門戶,揪出幕後之人。

自己,則有了最有力的人證,沈府老太太的親口證詞。

昨夜花舫之行險象環生,確曾親歷。

沈從謙的審視,沈硯承的追捕,弟弟的意外相助,俱是真的。

但葉驚秋的人只知出去了,卻不知何時歸來,更不知自有之法。

偌大的花舫豈會無備用小舟?

與侍琴、言景連夜便離了那是非之地,悄無聲息返回沈府。

讓言景與司棋在承宜軒照計劃應對,而則帶著侍琴,繞路回了慈安堂。

至于佛堂那個一直低頭抄經的“尤宜孜”,和陪伴在側的“侍琴”……

自然是從未于人前的另外兩名心腹——掌墨與典畫。

司棋、侍琴主文,明輔佐,打理庶務;掌墨、典畫主武,暗隨護,專司安危。

這是自尤家後宅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里,用淚明白的道理。

旁人良心發現或規矩庇佑,不如自己手握足夠自保的力量。

這兩個丫頭是外祖母當年暗中送來的人,手不凡,忠心不二,是藏在最深的底牌。

佛堂日夜有人,香火不斷,“”自然一直“在”。

沈老太太著尤宜孜的發,看著堂下眾人,聲音里是深深的失

“王氏,你進門多年,耳,心腸也,管家權握不住,老不怪你。可你偏聽偏信,不辨是非,任由人挑唆生事,將家宅攪得烏煙瘴氣!”

王青黛愧難當,伏地不語。

“至于你,葉氏!”老太太目如刀,直刺葉驚秋。

“挑撥離間,搬弄是非,盡用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離間大房,攪擾家宅安寧,你是想造反不?!”

葉驚秋渾,臉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那些自以為的心思手段,原來老太太早已若觀火。

老太太最後看向沈硯承,語氣復雜:“硯承,莫怪祖母瞞你。你這孩子,心思都用在公務前程上了,後宅之事,一竅不通!”

“孜娘為這個家,為你,耗費多,你可曾細想過?你拋下獨守空閨兩年有余,大好年華便在後宅瑣碎與等待中蹉跎!今日又因幾句不著調的謠言,便疑心于……實在令老。”

沈硯承心頭劇震,祖母的話如醍醐灌頂,讓他想起妻子這些年的溫婉周全,且獨自支撐的辛苦,愧疚如水般涌上。

“今日這場風波,是老的主意。”

老太太緩緩道:“老說要試試你,看你值不值得孜娘這般待你。孜娘起初不肯,是老要給你個教訓,好你收收心,看清邊是人是鬼,更看清枕邊人的真心。好在……你最後還算沒糊涂到底。”

頓了頓,看向膝上安靜聆聽的尤宜孜,語氣轉

“至于孜娘原不原諒你,往後如何,還得看孜娘的意思。”

尤宜孜這才抬起頭,眼中淚盈盈,更顯楚楚可憐:

“祖母,千萬莫要這麼說。此事如何能怪夫君與長輩們?皆是孜娘不好,未能約束好下人,治家不嚴,才生出這許多是非,累得家中不寧,長輩憂心。”

“孜娘愧對祖母信任,這管家之權……還是還給母親或二嬸吧,孜娘年輕識淺,實在難當重任。”

說著,淚珠便撲簌簌滾落下來,聲音哽咽,滿是自責。

沈硯承看著梨花帶雨,卻還將過錯全攬在自己上的模樣,心中揪痛更甚,悔恨加。

昔日種種的好,此刻清晰無比。

沈老太太見如此,更是心疼,愈發覺得這孫媳明理大度,了委屈還一心為家族著想。

握了握尤宜孜的手,轉向王青黛與葉驚秋,語氣不容置疑:

“王氏治家不嚴,偏聽生事,罰例銀半年,閉門思過一月,抄寫《誡》《訓》百遍。”

“葉氏心不正,挑撥離間,妄圖攪家宅,罰例銀一年,即日起遷出敬熙堂,移至西偏院靜修,非召不得出!名下所有產業,暫由公中代管!”

王青黛與葉驚秋面灰敗,叩首領罰。

葉驚秋尤其癱在地,西偏院……那幾乎是府的半個冷宮了!

沈老太太看向孫子。

“至于硯承,你的罰,老給孜娘來定。夫婦一,你的過錯,該由來懲戒。”